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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邪俠_第32章 新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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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4年的四月末,遼東的春天終於展現出它應有的蓬。月亮湖畔,羽陵古日連部的營地,在顧遠有條不紊的治理下,已然褪去了大戰後的瘡痍與死寂,顯出一種堅韌復蘇的生機。

營地里,氈帳修葺一新,炊煙裊裊。簡易的工坊叮噹作響,織機聲、打鐵聲的樂章。何佳俊與銀蘭的商貿角如同藤蔓般悄然延,從契丹其他部族、零星的漢人商隊手中換回的糧食、鹽鐵、布匹、種子,正一點點充盈着部族的庫房。金牧主持的恤與安置工作已近尾聲,陣亡將士的家眷得到了息之機,傷殘勇士的臉上也重新有了生氣。新吸納的中原流民在規劃出的區域開始嘗試墾,帶來了久違的農耕氣息。乃蠻部那邊也傳來好消息,圖門長老和蘇合嚴格執行顧遠的指令,接納流民,開墾荒地,“牛部”在石熊、特木爾的練下越發悍……一切都在顧遠繪製的藍圖上穩步前行,欣欣向榮。

顧遠本人,也難得地了片刻的清閑。連日來的殫竭慮,隨着新家園選址的最終敲定和遷徙路線的規劃完畢,以及那筆意外之財帶來的底氣,讓他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他坐在自己那頂相對寬敞的議事氈帳里,並非在理公務,而是捧着一卷書冊,看得神。

這書冊並非什麼武功秘籍或兵法典籍,而是一本名為《舊唐書》的史書殘卷。書的主人,是一位流落至此、名王千一的中原儒生。顧遠在一次巡視流民安置點時,偶然聽到這位儒生正用深淺出的語言,給幾個好奇的契丹孩講述前朝故事,既不拘泥於死板的“子曰詩云”,又能切中時弊,見解獨到。顧遠與他攀談幾句,發現此人不似尋常腐儒那般迂闊,中自有丘壑,對歷史興衰、民生疾苦頗有見地。顧遠深知文化傳承與啟蒙的重要,當即決定延聘王千一為長子的啟蒙先生。這本《舊唐書》,便是王千一念顧遠知遇之恩,慨然借予他閱讀的。

顧遠正讀到唐太宗李世民初登帝位,銳意進取,君臣同心開創“貞觀之治”的篇章。那些關於納諫如流、輕徭薄賦、選賢任能的記載,與他心中對羽陵古日連部未來的構想相合。他沉浸其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思考着如何將那些閃耀着智慧芒的治國理念,因地制宜地應用於部族重建。他作為遊走於契丹與中原之間的多面間諜,對中原文化的髓有着遠超尋常契丹貴族的深刻理解,這份底蘊,正悄然轉化為他治理部族的獨特優勢。

就在這難得的寧靜時刻,一陣不同尋常的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打破了營地的和諧!

先是自己娘金薩日娜那標誌的大嗓門,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一不易察覺的慌,在與他和托婭相鄰的氈帳區域炸響:“快!快來人!托婭!托婭你怎麼了?!別怕!額吉在!”

接着,是對丈夫古日連明毫不留的咆哮,穿了清晨的薄霧:“古日連明!你這個死老鬼!還在打你的破鐵!昨晚灌了幾口馬尿就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震天響!害得老娘一宿沒睡安穩,現在扶托婭的力氣都快沒了!打鐵?打你個鎚子鐵!還不快給老娘滾過來!你要敢磨蹭,信不信老娘今晚就砸了你的鐵鎚塞你裡!”

這驚天地的怒吼,瞬間驚了半個營地!

顧遠手中的書卷“啪嗒”一聲掉落在案几上。他猛地站起,臉上的閑適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慌取代!托婭!是托婭出事了!

他甚至來不及披上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只穿着單薄的裡,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猛地衝出氈帳!春末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托婭!

“田澤生!快!快去找田先生!”顧遠一邊朝着自家氈帳的方向狂奔,一邊對聞聲趕來的親衛嘶聲大吼,聲音因為極度的張而微微變調。他從未如此失態,即便是面對千軍萬馬、生死一線,他也總能保持那份冷靜。但此刻,關乎托婭和孩子的安危,他引以為傲的鎮定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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