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月亮湖的流水，在秋日高遠的晴空下，變得寧靜而溫潤。哥覆滅的硝煙早已散盡，轄底報復的影暫時被顧遠刻意下的消息和部族部的喜氣沖淡。月亮湖營地像一顆經歷過風暴洗禮的明珠，在短暫的息中散發出平和的暈。

顧遠的生活也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他依舊每日卯時初刻便起，理堆積如山的部族事務：審閱金先生何佳俊呈上的賬目明細，看着遼東商行日益增長的財富數字，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卻毫未減——他深知，一旦與轄底或未來可能的阿保機開戰，這些令人欣喜的數字頃刻間就會化作支撐戰爭機運轉的柴薪，族民們平靜富足的生活也將隨之傾覆。他批複着銀蘭整理的、關於依附部族安置和資源分配的卷宗；聽取墨罕、晁豪等人關於赤磷衛、土龍衛,火龍衛訓和軍械維護的彙報；與金牧、石爾松協助管理新依附部族商討遼河下游凱澤剌故地重建的初步方略……忙碌，卻不再有之前的劍拔弩張。

他刻意將最張的事務在上午完。午時的鐘聲一響，無論手頭還有什麼，他都會果斷放下。因為那是屬於烏爾托婭和小兒顧攸寧的時。

溫暖的過木窗，灑在鋪着厚厚毯的地板上。烏爾托婭的氣在田澤生的調理下好了許多，孕早期的強烈反應漸漸平復，只是偶爾還會有些輕微的噁心和嗜睡。穿着寬鬆的鵝黃長，長發鬆松挽起，坐在鋪着墊的矮榻上。小顧攸寧被小心翼翼地圈在懷裡，十個月大的小丫頭，雕玉琢，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圍，咿咿呀呀地發出一些不調的音節，小手笨拙地去抓母親垂落的一縷髮。

“寧兒乖，看爹爹回來了。”烏爾托婭聲音溫似水，握着兒的小手朝走進來的顧遠揮舞。

顧遠臉上冷的線條瞬間融化，帶着暖般的笑意大步走來，俯先是在托婭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才出手，極其輕地了兒乎乎的小臉蛋。“寧兒今天乖不乖？有沒有想爹爹？”

小攸寧似乎認得父親的氣息和聲音，咧開沒牙的小咯咯笑了起來，出小手想要顧遠抱。

顧遠小心地將兒從托婭懷裡接過，穩穩地抱在臂彎里。他看着兒努力想站穩，小腳丫在他上蹬踏，卻總是地坐下去，不由得失笑，對着托婭調侃道：“看來咱們寧兒想學走路還得再等等，可沒有墨罕家的小墨陌那麼天賦異稟。”他想起墨罕和阿箬那個不到周歲就能滿地跑、力旺盛得像個小牛犢的兒，語氣里滿是寵溺，並無半分比較之意。

提到這個，顧遠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痛惜。顧攸寧先天不足，出生時在產道滯留太久，若非田澤生妙手回春，後果不堪設想。這份孱弱，是喬清用命換來的珍寶，也是顧遠心底永遠無法釋懷的憾。

然而，當他看到烏爾托婭向寧兒時，那眼中毫無保留、純粹如水晶般的意——那是真正視如己出的溫與呵護，甚至比對自己還要多幾分小心翼翼——顧遠的心便被巨大的暖流和心疼填滿。這個才二十歲的妻，用金子般的心，毫無保留地接納了他所有的過去和傷痛，努力扮演着一個完的母親角。

“托婭……”顧遠騰出一隻手，握住烏爾托婭微涼的手，千言萬語哽在頭，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諾，“辛苦你了。有你在，真好。”他能給的，只能是更多的陪伴，更多的安全，傾盡所有為撐起一片無憂的天空。

午飯後，哄睡了寧兒，顧遠的下午時便雷打不地屬於他的長子——顧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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