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外面宴會的喧囂似乎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遠傳來的模糊人語。知道，那個決定今夜命運的男人，終究會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沉重而略顯凌的腳步聲，伴隨着濃郁的酒氣。門被推開，一冰冷的夜風裹挾着濃烈的酒味瞬間湧。

顧遠高大的影出現在門口。他顯然喝了不，俊的臉上帶着明顯的醉意，白皙的皮出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步履略顯虛浮。他反手關上門，背靠着門板站了片刻，似乎想驅散一些酒意，然後才搖搖晃晃地走向坐在床邊的蘇婉娘。

蘇婉娘的瞬間繃，如同拉滿的弓弦。心臟在死寂中瘋狂地跳起來，不是期待，而是深骨髓的恐懼和絕。彷彿能聽到自己凍結的聲音。該來的，終究要來。閉上眼睛，長長的睫劇烈地抖着，等待着即將降臨的狂風暴雨，等待着被徹底撕碎、被吞噬的命運。早已麻木，如同砧板上的魚……

顧遠走到床邊，站定。他低頭看着眼前這個被紅蓋頭完全籠罩、僵如同石雕的子。沉默了片刻，他出手，作帶着酒後的魯，一把掀開了那刺目的紅蓋頭！

紅綢落。

燭下，一張蒼白如紙、淚痕斑駁的臉龐暴在顧遠眼前。那雙曾經溫婉如水的眼眸，此刻紅腫不堪，眼神空，沒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絕和死寂。長長的睫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微微抖着，如同瀕死的蝶翼。被自己咬得滲出，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重的、生無可的悲愴氣息，彷彿靈魂早已離，只剩下一麗的軀殼在承着無邊的痛苦。

顧遠醉意朦朧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清晰的愕然。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的表：諂、恐懼、慕、…卻從未見過如此徹底的、如同被碾碎後又被冰封的絕。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或是強裝鎮定、或是心存僥倖攀附的人。

眼前這張臉，這份濃烈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悲傷與麻木，讓他心頭那因被迫納妾、被迫演戲而積的怒火和屈辱，彷彿被什麼東西猝然堵住。他並非鐵石心腸，他深喬清，懂得真的可貴，也深知被當作棋子的痛苦。周德威只告訴他這是個“閨秀”，仰慕他已久，卻沒告訴他，這個子似乎早已心有所屬，且被這場易徹底摧毀。

一複雜的緒——混雜着同病相憐的憐憫、對周德威等人更深的厭憎、以及一計劃被打的煩躁——在顧遠眼中飛快掠過。他盯着蘇婉娘那毫無生氣的臉看了幾秒，醉意似乎也清醒了幾分。

蘇婉娘在他掀開蓋頭的瞬間，猛地一，如同驚的。死死地閉上眼睛，貝齒咬下，幾乎要咬出來。等待着那隻可能暴的手，等待着那令人作嘔的，等待着被徹底拉深淵。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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