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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邪俠_第5章 亂中思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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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中只剩下顧遠一人。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着,將他孤寂的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他閉上眼,三巨大的力如同無形的磨盤,從三個方向碾磨着他的心神:李存勖的雄才與範文的奇門,劉仁恭的昏聵多疑與幽州的重重陷阱,阿保機的豺狼本與契丹王庭的龍潭虎。每一步都踩在萬丈深淵的邊緣,一風,就足以碎骨。他攤開手掌,掌心因握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痕,甚至滲出了一不易察覺的殷紅。父母的容在腦海中無比清晰,母親在的側臉,父親鐵鎚砸落時迸濺的火星……那灼熱的火星彷彿落在他心上,燙得他猛地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痛楚反而讓他混的心緒瞬間沉凝下來,如同沸水淬寒冰。

“爹,娘…”無聲的低語在地室中消散,“再等等…孩兒定要接你們離開那打鐵的牢籠!此局若,生路自開;若敗…”他沒有說下去,眼中唯剩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寒。所有的猶豫、恐懼,都被這寒徹底凍結、碎。

“願羽陵部先祖,古日連先祖助我……”

,晉王宮。

新喪的肅穆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宮室之,白幡雖撤,但空氣里依舊沉澱着一種沉重的哀思與繃的銳氣。靈堂特有的香燭氣息混合著新木和墨香,瀰漫在議事偏殿。年輕的晉王李存勖一素服,未着王袍,正立於一幅巨大的山河輿圖之前。他姿拔如標槍,面容廓分明,尚帶着幾分年輕人的銳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的火焰,卻出遠超年齡的剛毅與野心。李克用臨終付的三支箭矢,其沉重與熾熱,已深深烙他的骨髓。

殿並非只有他一人。下首,一個着青道袍、氣質沉靜如深潭的男子垂手侍立,正是欽天監範文。他面容清癯,眼神溫潤而斂,彷彿能包容萬,又似能察幽微。自潞州地宮一役,他與顧遠聯手破開張三金的噬魂局,其後更以絕大心力徹底拔除石洲龍脈患,其“活輿圖”之能、奇門遁甲之妙,已深得李存勖信重。此刻他看似平靜,心神卻如無形之網,籠罩着整個晉乃至更遠方的氣機流轉。

一名渾裹挾着僕僕風塵、氣息悍如刀的侍衛快步而,單膝跪地,雙手將一封函高舉過頭頂,聲音低沉而清晰:“稟大王,石洲急件!‘影鷂’傳書,中途三易其手,確認無追蹤。”

“‘影鷂’?”李存勖眉峰一挑,眼中銳乍現。這是晉軍報網中最秘、速度最快、代價也最高昂的傳訊渠道,非十萬火急絕不用。他接過那封看似普通、實則手微沉的信箋,指尖到紙張邊緣一幾乎不可察的冰涼膩,那是“影鷂”信使用特殊油脂理過的標記。

他迅速撕開封口,出信紙。範文的目也自然而然地投注過來,溫潤中帶着審視。李存勖的目如鷹隼般掃過信上那矯健而含鋒芒的字跡,越看,臉上的神越是變幻不定。初時是驚疑,隨即是凝重,接着是深深的思量,最後,一難以遏制的、如同發現絕世瑰寶般的灼熱芒,在他眼底轟然燃起!

“好一個顧遠!好大的口氣!好人的餌食!”李存勖猛地抬頭,聲音因激而微微拔高,打破了殿的沉寂。他將信紙重重拍在旁的紫檀木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案上筆架微

“石洲!扼我河東咽之鎖鑰!他竟以此城為籌碼!夫帥糊塗!自己的人被除了,喬老頭死了!他就只派九幽那個廢……”李存勖的手指狠狠點在輿圖上石洲的位置,彷彿要將那一點穿。“助我伐劉仁恭?擊契丹?哼,他那契丹國師阿爺做的局,當本王不知么?破軍命格連着契丹國運?簡直空來風!阿保機想殺他又不敢明着殺,才把他踢到這石洲來!”他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箭發,將顧遠的底細道破大半。

“然!”他話鋒一轉,眼中銳芒更盛,“此人所言石洲之財力、控弦之士,本王信!他手下那赤磷衛之名,絕非虛傳。他救乃蠻部為質的父母,此,亦合乎人倫大義!更重要的是…”李存勖的目陡然轉向範文,帶着徵詢與決斷,“范卿,潞州之時,你與他曾有過聯手。此人…可用否?此信,幾分真?幾分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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