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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邪俠_第1章 撲朔迷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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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洲,顧遠的府邸深,這間被顧遠闢作書房的靜室,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窺探。窗戶閉,厚厚的絨簾幕垂落,將午後灼人的擋在外面,只留下幾縷掙扎着從隙鑽線,在微塵瀰漫的空氣中投下細長的斑。室線昏沉,空氣凝滯,瀰漫著一混雜了墨錠冷香、陳舊書卷和若有若無藥草苦的奇異氣息。沉重的紫檀木案几上,一盞孤燈如豆,火苗在琉璃燈罩安靜地燃燒,將伏案之人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另一半則深深陷影之中。

顧遠,此刻披着一件半舊的玄直裰,領口微敞,里素白的中,長發隨意用一烏木簪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額角,帶着幾分慵懶的病態。他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按着額角,眉頭微蹙,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重負不過氣。

然而,這那雙低垂的眼眸深,卻是一片冰封千里的深潭,沒有半分倦怠,只有銳利如鷹隼的審視。案几上攤開的並非詩書雅集,而是幾張看似尋常的鹽引憑證和幾份關於石洲附近鐵料採買、轉運的記錄。這些紙張的邊緣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得微微捲曲,彷彿承着主人心無聲的驚濤駭浪。

“毒蛇九子……”他無聲地咀嚼着這幾個字,舌尖彷彿嘗到了冰冷的鐵鏽味。那些被他親手收服、倚為臂膀的毒蟲教銳,他們的面孔——何佳駿的金算盤、銀蘭那看似溫婉實則深不可測的眼眸、祝雍的鷙、雲哲的沉默、謝胥的輕浮、藍的機敏、赫紅烈火般的明艷、彭湯的巧而莽、孔青的見風使舵——一張張在昏黃的燈影下飛快閃過。他嗅到了一極其微弱、卻足以致命的腐爛氣息,如同深埋地底的毒藤,正悄然在他的基下蔓延。這覺並非空來風,而是源於他那位最是耿直、從不妄言的北斗七子之首——王暢。

那日王暢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準地扎進顧遠最深的戒備里。他信任王暢,如同信任自己握刀的手。可赫紅……

顧遠回憶停止後,黃逍遙已經跪了很久,他說的無數話他都沒進耳,當他才從思緒中走出,黃逍遙的求話不絕於耳,顧遠念頭尚未轉完才回神之際,只見黃逍遙那張年輕瘦削的臉上,此刻卻織着焦灼、憂慮,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急切。他幾搶到案前,眼裡模糊。

“顧哥!主上!”黃逍遙的聲音帶着一抑的抖,急切地抬頭影中的顧遠,“赫姑娘……對您絕無二心!天地可鑒啊!”他的眼睛因激而微微發紅,聲音拔高,像是在這寂靜的斗室里點燃了一把火。

顧遠擱在額角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放下,擱在紫檀木案冰涼的邊緣。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抬起眼,目如同兩柄無形的探針,平靜無波卻又帶着千鈞之力,穿昏沉的空氣,穩穩落在黃逍遙那張寫滿急切與懇求的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彷彿要將他從皮囊到骨髓都看個通

這沉默的力如山般下。黃逍遙呼吸一窒,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扼住。但他沒有退,反而像是被這沉默激起了更大的勇氣,膛起伏着,急切地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語傾瀉而出:

“主上明鑒啊!潞州之戰結束,您重傷昏迷那些日子,赫姑娘……簡直是不解帶!日夜守在您榻前,煎藥喂葯,親自試毒,眼睛熬得通紅!整個人都要瘦了,屬下們看着都心疼!您醒後,更是寸步不離,您代的每一件事,無論大小難易,哪一件不是拼了命去辦?您去石洲養傷厚,毒蟲教里有那麼幾個被風言風語蠱、生了異心的雜碎,妄圖趁您傷重興風作浪,全是赫姑娘親手清理門戶!拔劍的手,抖都沒抖一下!那……濺在臉上,眼睛都沒眨!” 黃逍遙的聲音因激而微微哽咽,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彿要用這滾燙的話語,洗刷掉顧遠心中哪怕一霾。

顧遠依舊沉默着,微微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更深的影里,只有那雙眼睛,在搖曳的微弱燈下,閃爍着幽深難測的芒。他像是在聽,又像是過黃逍遙,在審視着另一個遙遠的影子。

黃逍遙見顧遠不語,心中更加焦急,以為他不信,聲音愈發急促,幾乎要賭咒發誓:“屬下敢以命擔保!赫姑娘對主上,一片赤誠,日月可表!……心裡……”他猛地頓住,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咬着牙,豁出去般說道,“對您的安危,看得比自己命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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