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苗疆的夜被提前點燃。顧遠主樓前偌大的空地上，數十堆篝火熊熊燃燒，橘紅的火舌貪婪地舐着冰冷的空氣，將四周竹樓映照得一片通明，也驅散了歲末深重的寒意。烤全羊、炙野豬的濃烈香氣混合著米酒的醇厚甜香，在喧鬧的人聲中肆意瀰漫，勾着每一個人的食慾與歡愉。

顧遠麾下能趕來的頭面人，幾乎齊聚於此。除了遠在幽州、與王暢姬煬等北斗七子一同主持北方大局的核心無法，留在苗疆的百餘位大小頭領盡數到場。有顧遠起家的契丹舊部，赤磷衛，火龍土龍衛，渾彪悍之氣，大碗喝酒，高聲談笑；有後來收服的雲州豪強代表，雖稍顯矜持，也因這難得的放鬆和顧遠展現出的凝聚力而面笑容；更有苗疆本地歸附的各寨首領、五毒教的長老護法，此刻也放下了平日的隔閡，融這喧囂的熱浪中。

張紅——不，此刻心中已悄然醞釀著另一個名字——帶着張雍、藍、謝胥、雲哲、何佳、何俊、銀蘭、彭湯、孔青、孔靛一行人步這片喧騰的海洋時，立刻引來了諸多目。有好奇的打量，有善意的招呼，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顧遠高踞主位，阿古拉挨着他，兩人皆穿着象徵喜慶的暗紅苗裝。顧遠雖面仍帶着重傷初愈的蒼白，但神矍鑠，目如炬，正含笑與晁豪等幾位心腹頭領談。阿古拉則巧笑倩兮，氣紅潤，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甜與幸福，看到張紅進來，立刻興地揮手。

“張紅姐姐！這邊！快過來！”阿古拉清脆的聲音穿嘈雜。

張紅心中微暖，領着眾人上前，對顧遠和阿古拉恭敬行禮：“屬下等拜見顧帥，夫人。”

“不必多禮，坐！”顧遠大手一揮，指向特意為他們預留的、位置頗靠前的幾席，“今日除夕夜宴，只論誼，不講虛禮！諸位都是我顧遠的兄弟姊妹，放開了吃喝！”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熱絡。很快，便有相或不甚相的頭領端着酒碗過來寒暄。當得知張紅等人已正式歸順顧遠，並被委以重任，儘管雜鋒營的況尚未公開，但能被顧帥親自設宴接風，分量已然不同，眾人更是熱高漲，紛紛舉杯相賀。推杯換盞間，恭維聲、保證效忠的豪言壯語不絕於耳。

張雍起初還有些彆扭，悶頭喝酒，但在藍、謝胥的帶下，加上周圍熱烈氣氛的染，以及雲哲的低聲勸解，也漸漸放開了些，只是目偶爾掃過主位談笑風生的顧遠時，依舊複雜難明。

何佳、何俊兄弟顯得頗為活躍，端着酒碗四走，與各方頭領攀談，言語間既表對顧遠的敬仰，也着一急於融、展示價值的迫切。銀蘭則安靜許多，坐在張紅側稍後的位置，氣質清冷，目沉靜地觀察着場中眾人，偶爾與近些日相的五毒教各壇主低語幾句。彭湯則似乎對食更興趣，大快朵頤，只是那雙小眼睛不時靈活地轉着。孔青、孔靛則發揮長袖善舞的本事，圍着張紅殷勤備至，添酒布菜，恭維話不斷，更是不餘力地向旁人介紹着張紅的“英明決斷”和“不凡能力”。

張紅作為焦點，應對得。放下最初的拘謹和心防，臉上帶着得的微笑，回應着各方的敬酒和談。當阿古拉親自端着果盤跑過來，親昵地拉着的手，非要和分一種新釀的甜果酒時，張紅心中最後一繃也悄然鬆開了。看着阿古拉幾無城府、純粹依賴和親近的笑臉，一種久違的、類似姐妹誼的暖流悄然滋生。兩人湊在一起低聲說笑，阿古拉不時被張紅偶爾流的冷幽默逗得咯咯直笑，張紅也被阿古拉的熱染，眉眼舒展了許多。

顧遠端着酒杯，看似隨意地與旁的頭領談，眼角的餘卻始終籠罩着全場，尤其是張紅那一席的靜。阿古拉與張紅的親昵互讓他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暖意。張紅臉上那逐漸放鬆、甚至帶上些許真實愉悅的神，落在他眼中，讓他心中那個關於“張紅是否會反叛”的砝碼，又悄然往“可控”的方向傾斜了幾分。只要阿古拉在，只要苗疆的基在，張紅這條暫時收服的“毒蛇”，其反噬的風險便大大降低。

然而，顧遠的目並未停留於此。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的篩子，在觥籌錯、其樂融融的表象下，準地捕捉着張紅團隊部那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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