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力森連下令把們帶走。當夜:只見他獨坐軍帳，盯着案上兩枚銀鈴出神。這是從剛才那對姐妹行囊中搜出的，他也曾暗中親眼見顧遠將一對鈴鐺塞給哭鬧的小姑娘……他永遠忘不了，前幾日顧遠在自己帳中毒發時攥着自己袖呢喃：“叔公，我夢見，夢見烏蘭姨娘和阿茹娜的眼睛在黑水谷閃......”

臘月十八，雲州城頭積雪三尺。古力森連將狼首銅鏡擺在祭壇中央，鏡面映出顧遠略顯生的面龐——再過七日便是這孩子弱冠之日。古力森連親自將一對雕花銀刀佩在顧遠腰間，刀鞘上的北斗紋是他連夜用狼牙刻的。

“遠兒，今日起你便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他糲的手掌按在年肩頭，覺掌下骨骼似比自己的還寬厚。

“遠兒可知契丹男兒十八該做甚？”他故意用狼牙棒挑起顧遠的腰帶，“你阿爺十八歲時，早在幽州和你阿……！”

顧遠略顯蒼白的臉上泛起：“叔公，你老不正經的又說渾話......”話音未落，古力森連拋來件雪狐大氅：“披上！看某給你尋的這馬好不好！”

老將虎目閃過狡黠。那對姐妹早就讓他派人送到了顧遠帳旁……

此刻的軍帳被北風掀開一道，被送顧遠帳中的阿古拉警惕的握骨簪，一不。阿如娜捧着熱騰騰的餅瑟在角落，手裡握小木馬，發間別著半枚燒變形的銀鈴，與顧遠懷中珍藏的那半枚鈴鐺，好似在寒氣中發出細碎共鳴……

剛到大帳，邊衛兵送來軍報和信，顧遠一看到這兩，手中信幾被碎。他踉蹌着後退，後背撞翻懸挂的狼首燈。這十年多來午夜夢回的那雙月牙眼，此刻活生生映着跳的燭火。

“你，你們……你們……”顧遠頭一次覺話都說不利索，手不住抖，不知該如何說下一句話。

古力森連默默離開。風雪中，他聽見顧遠抑的氣聲，像極了十年前那個躲在狼皮下發抖的孩子。老將雙目潤，揮棒砸向冰封的護城河，炸開的冰晶里藏着無人知曉的承諾——我一定要給遠兒找到他最滿意的妻……

回到自己營帳的古力森連將熱酒澆在門口，酒融化的雪水下滲出暗紅——那好似羽陵部先民的，但更好似遠兒即將開啟的新生。老將仰頭飲盡殘酒，覺得這北疆的風雪，似乎也沒那麼刺骨了。

這老將在營前獨坐到五更。旁邊擺着狼哨、銀鈴、半塊餅，腦中揮之不去的，是顧遠束髮那年，自己教他百功時說的話：“咱們契丹男兒，心裡得揣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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