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裂痕間映着疊的人影。顧遠的面碎片簌簌掉落，出被淚水浸的下頜。喬清的指尖懸在那道悉的箭疤上，像是易碎的琉璃。鹽倉的晨風卷着咸灌窗欞，將鬢角的茉莉香吹散在風裡。

更聲恰在此刻響起。顧遠扯下面，臉上還粘着半截假須：“史姑娘這“五毒秘”使得漂亮，只是...”他指尖着瓷瓶晃了晃，“下次記得毒蜂培育用三年陳的鶴頂紅，新釀的毒差些意思。”

史迦愣了半天，一掌甩在顧遠脖頸旁：“混賬東西！”五毒教主罵著罵著卻紅了眼眶，“知不知道清妹妹這三個月...”

噹啷——

銀簪也墜落於地，在青磚上彈跳三下方才靜止。五毒教主踉蹌着扶住博古架，鎏金香爐滾落腳邊，香灰潑灑出扭曲的卦象。看着那個本該在千里之外養傷的男人，此刻正被喬清的淚水染前襟，間發出困般的嗚咽。

“真的是...”喬清的拳頭砸在顧遠口，卻得像三月柳絮，“真的是你...”孕肚隔着衫傳來胎，像是孩兒在控訴父親的荒唐。

顧遠的手掌上後腰，百功法的暖流如春溪化凍。“兒莫怕...”他低頭時，喬清的鼻尖蹭過他未卸凈的假須，刺勾起初房的記憶——那時他也特意留許蓄鬚逗，被嗔着拿金剪絞了個乾淨。

“你混賬！”喬清驟然發狠咬住他肩頭，門牙陷進契丹皮袍的狼頭刺繡，“四個月...你知道這四個月...”哽咽堵住未盡之言，化作肩頭漸漸暈開的熱。顧遠紋不地着，直到腥味混着齒間的沉水香漫開。

史迦默默拾起破碎的菱花鏡，銅片拼接出男人後背的傷痕——那些曾為喬清擋過的箭，此刻正在晨里無聲訴說。在顧遠耳畔低語道：“戲弄孕婦的賬，等清哭夠再算。”

喬清的哭聲漸弱噎時，顧遠已用袖角蘸着藥膏，將磨破的掌心細細包紮。孕肚隨着呼吸起伏，金線繡的並蓮綻開線頭，出襯上歪扭的補丁——是他中箭那夜，匆匆就的……

“王掌柜在鹽里摻石膏...”揪住顧遠襟，“契丹人要的三百斤礦鹽...”淚珠懸在睫上將落未落，“這些爛攤子...”

“都解決了。”顧遠吻去眼角的咸，“東市糧倉的暗道填了寒鐵，滄州來的鹽船換了新舵手。”指尖過腕間淤青，“我的兒把石洲打理得很好，比我在時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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