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暮病虎罷了！”顧遠冷笑割開羊，“潞州城外，他連斬十二員勸降使——”油星濺在沙盤上的晉城模型，“這般暴戾，豈是承天命者？”

羊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範文想起前日報：李克用嘔昏迷前，親手杖斃了進諫的掌書記。燭火了個燈花，恰似晉城將熄的烽火。

“淮南楊行...”範文在江淮地域畫圈，“保境安民二十載...”

“守戶之犬！”顧遠拋過酒碗，“昔年孫儒之，他坐視宣州被屠三月。”琥珀酒在桌間蜿蜒如，“這般“仁主”，去年還強征十萬民夫修廣陵宮——”

窗外忽傳來更夫咳嗽聲，範文想起月前揚州來的流民，說吳王宮中夜夜笙歌，護城河裡飄滿殍。他仰頭飲盡殘酒，間火辣如吞炭。

“西川王建治蜀十年...”範文的指尖有些發，“沃野千里...”

“沐猴而冠！”顧遠掀開地磚，出埋着的蜀錦，“看看這些貢品——”金線牡丹在燭下宛如泣，“蜀中農賦加三，就為給他造什麼“九朝冠”！”

夜梟在屋頂厲嘯，範文的羅盤碎片在懷中發燙。他想起青城山道友的信箋：蜀地謠唱着“王冠重，黎民瘦”。

“耶律阿保機一統八部...”範文的指甲掐進掌心，“自稱漠北蒼狼...”

“貪食的禿鷲罷了！”顧遠突然甩出狼牙項鏈砸在“臨潢府”位置，“去年冬他洗羽陵殘部，連哺的婦人都...”酒罈被得咯吱作響，“這等豺狼，也配稱雄？”

月忽然被烏雲吞沒，範文的獨眼適應黑暗後，看見顧遠臉上蜿蜒的淚痕。這個屠滅拜火教的梟雄，此刻抖如失怙的狼。

五更梆子敲到第四響，範文醉眼向殘破的“李”字旗：“當世英雄...”他突然頓住，發現顧遠的彎刀正指向自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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