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筠怔然着他，謝瑄繼續道：“流言蜚語，我從未畏懼，唯一所憂慮的，不過是怕牽累家族。因此，即便心中對皇上有，亦不敢有半分逾矩。父親既問，兒子自然如實相告。”

謝筠長嘆一聲，目中儘是痛惜：“你以為我怕的只是家族牽累？我怕的是毀了你啊！你自勤學苦讀，立志要做朝廷肱骨之臣，若讓人知道你與皇上之間存有私，將有多明槍暗箭、攻訐之言？眾口鑠金，那些謠言足以毀掉你十數年寒窗苦讀、兢兢業業所換來的一切。”

謝瑄抬起頭道：“若在從前，確是如此，可如今卻未必。爹，您可曾想過，皇上近日所為，究竟是為了什麼？”

謝筠一怔，隨即想起蕭燼這數月來的種種舉措，雷霆手段整肅朝堂，力排眾議推行新律，甚至不惜與幾位老臣當廷對峙……樁樁件件，看似凌厲霸道，細思之下，卻皆在破除陳規舊例，掃清禮法障礙。他心下一震，已然明了，蕭燼這是要親手為謝瑄鋪一條能並肩而行的路。

“你是說，皇上做這一切，是為了你？”謝筠聲音微。

“當太子時，皇上便不懼人言，如今他大可不必如此大干戈。”謝瑄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道：“可他仍執意頂着力頒行新律，為的不過是將來有一日，世人談及我與他的關係時，能幾句攻訐，多幾分容讓。”

謝筠沉默良久，方才說道：“所以你此次回來，是已下定決心要與皇上在一起了？”

謝瑄卻緩緩搖頭道：“不瞞父親，皇上早已知曉我的行蹤。不久前他曾親至清溪縣，與我剖白心意，只是當時，我拒絕了他。”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中神複雜道：“我原以為他會就此放手，未曾想到，他竟願做到如此地步。人非草木，兒子心中，又豈會毫無？”

他迎上謝筠的目，聲音漸低，卻字字沉重道：“可生我養我者是謝家，教我育我者，亦是謝家。若要以謝家清譽損傷為代價，來全我一己私，那是萬萬不能。我如今歸來，的確是之所驅，心難自抑。然究竟要不要與皇上並肩同行，我心中尚未有定論。”

窗外暮漸合，書房燭火跳，謝筠良久未語，只着眼前這個自便讓他驕傲、也最讓他憂心的兒子。

謝瑄站得筆直，影在燭下卻顯得孤獨又冷清，那簡素青之下，藏着的是一顆被義與責任反覆撕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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