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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三年，六月，天京。

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漿，裹着硝煙、臭和木頭燃燒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口鼻之上。

城牆下，層層疊疊的鋪了駭人的斜坡，那是湘軍連日猛攻留下的慘烈階梯。

滾木礌石砸下的沉悶巨響，箭矢破空的尖嘯，傷兵瀕死的慘嚎，還有城頭太平軍那帶着濃重粵音的、嘶啞卻依舊兇狠的咒罵，所有聲音都在這片人間煉獄里瘋狂攪拌着，震得人耳生疼，心膽俱裂。

譚上連伏在一尚有餘溫的後面，糙的磚石碎屑和黏膩的漿糊滿了他的臉頰、脖頸。汗水混着水，沿着他鎖的眉骨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辣。

他用力眨掉那點模糊，死死盯着前方那堵巍峨卻已殘破不堪的城牆。

幾巨大的豁口像怪猙獰的，那是湘軍重炮——“開花炮”連日轟擊的傑作。

硝煙尚未散盡，城頭的“聖兵”影在煙與火的影中晃，如同鬼魅。

“譚哨！火候到了！”一個滿臉煙灰、乾裂出的親兵匍匐着爬到他邊，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狠勁兒，眼睛死死盯着那最大的豁口。

譚上連沒說話，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灼熱腥臭的空氣，那氣息像燒紅的刀子捅進肺里。

他猛地抬手，用盡全力氣，將手中那面被污浸、邊緣焦黑的“湘”字營旗向前狠狠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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