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永無止息的海聲拍打着礁石。

他閉上眼，眼前卻替浮現着白日里船台上初規模的雄姿剪影與黑暗中西北地圖上那越來越集、越來越刺眼的猩紅警示標記。

一種深刻的撕裂攫住了他：明面上，他是銳意進取、協助沈葆楨締造海防未來的船政干臣；

暗地裡，他是編織巨網、試圖在歷史車下為即將到來的西征軍鋪墊一條稍許平坦之路的影之主。

這雙重份帶來的重與無人可訴的孤寂，唯有這沉沉如墨的黑夜方能吞噬。

影局，依託着胡雪岩那已然角遍及帝國每一個角落的商業巨網，在無聲中急劇膨脹、蔓延。

漢口碼頭，喧囂震天。皮黝黑、筋虯結的碼頭把頭老趙，正聲大氣地指揮着苦力裝卸堆積如山的川康茶磚。

汗水浸了他的破舊短褂，鹽霜凝結在領。

沒人會注意，當一艘船頭着“陝甘貨”小旗的平底貨船緩緩靠岸時，老趙看似隨意地踱步過去，對着船老大罵了一句關於卸貨位置佔道的話。

船老大梗着脖子回罵，手卻藉著比劃船錨位置的作，飛快地將一個綠豆大小的蠟丸塞進了老趙腰間搭着的、早已被汗水浸的破汗巾褶皺里。

那蠟丸里，裹着的是關於襄府綠營兵異常調、似有嘩變徵兆的加“茶言”。

老趙曾是湘江上的縴夫頭領，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奪走了他全家七口的命，是胡雪岩在長沙開設的粥棚救了他奄奄一息的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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