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的白馬踏碎朱雀橋的薄冰，說要去尋真正的天國。而今這虛假的應許之地，終於在連綿梅雨中現出森森白骨。

洪秀全在龍床上翻時，金褥墊下的玉髓硌到了肋間的瘡。

自從宣稱“朕之創口乃聖痕”，這流着黃水的潰爛就了天父臨凡的明證。

他手去抓床頭的甘瓶，翡翠雕的鷓鴣鳥卻突然振翅，將摻了片的聖水潑在金褥墊上。

“陛下！湘匪的炮...”掌朝儀傅善祥衝進來時，髮髻上還粘着昨夜焚燒奏章的黑灰。

洪秀全卻盯着襦上的孔雀紋樣，那羽忽然活了似的絞住脖頸。

“妖孽！竟敢幻化朕的狀元娘子！”他抓起鎮紙砸去，濺在牆上的《十全大吉詩》時，才發現砸碎的是西洋進貢的穿鏡。

五更天的台寒風刺骨，洪秀全卻堅持要穿登基時的龍袍。

金線繡的團龍已經蛀出細，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

他張開雙臂迎接朝時，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金陵城頭，化作頭戴荊棘冠的基督，腳下跪拜的卻是長着曾國藩面孔的十二門徒。

“來！都來飲這約旦河聖水！”他奪過侍衛的銅盆，將子們收集的檐溜潑向虛空。

渾濁的水珠在半空凝結《天父詩》的字句，每個墨點裡都浮現出楊秀清被杖斃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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