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修始終視陸東坡為恩師，而陸東坡也一直有意點撥他、提攜他。人生能遇良師，實屬大幸——於普通人而言，這意味着可以走許多彎路。

走在回廠的夜路上，風很涼。黃子修抬起頭，天幕上星星稀稀落落，月亮在雲後，只出一片朦朧的暈。

他想起陸東坡說過的話，想起支委會上那些臉，想起王鐵軍那雙冷的眼睛。

這條路，不好走。可既然選了，就得走下去。

回到磚窯廠，廠區比白天稍靜了些。探照燈明晃晃地照着，四下亮如白晝。燒磚產生的煤灰終日瀰漫，重車來回碾過，在道上出深深淺淺的轍印。廠里便廢利用，拿煤渣墊路，倒也嚴實。

黃子修走在空曠的廠區，腳下傳來細碎的聲響。着這片悉的磚窯，他心頭湧起許多緒。忽然間，孫家恩的名字跳進腦海——那個失蹤的會計，此刻人在哪裡？是生是死？若真如家屬所說，是遭了王鐵軍的毒手……

他不知不覺已順着坡道走上磚窯頂端。窯上整齊排列着大細的孔，每個口蓋着圓形的鐵蓋，一是為了投煤，二是為了察看窯火候。

黃子修用腳撥開一塊蓋板，一灼熱的氣息猛地撲上來，裹挾着熊熊火，讓他殘餘的酒意瞬間消散。

着那翻騰的烈焰，他暗暗一凜：“這窯里的火，這麼大，要燒掉一個人……怕是輕而易舉。”

想到這裡，他後背陡然滲出一層冷汗。不覺得打了個寒。

他加快腳步，朝辦公樓走去。二樓的窗戶黑着，那是他的辦公室。

可就在他要上樓的時候，眼角餘瞥見廠區西北角，那片廢棄的磚窯方向，好像有手電筒的晃了一下，很快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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