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城管局局長周海英的辦公室是市建委的建築監理站臨時調劑的房屋，顯得頗為陳舊，陳設也很簡單，一個書櫃，老樣式的辦公桌，幾把木椅子，兩張米白的布藝沙發，相對於周海英以前的辦公室，差了幾個檔次。

老式的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轉着，發出規律的嗡嗡聲，卻驅不散室那種沉滯的凝重氣氛。縣委書記丁洪濤坐在一張沙發上，微微前傾，目如炬，直向對面的縣公安局黨委書記田嘉明。

他沒有迂迴，開口便切中要害，聲音平穩中帶着力：“嘉明同志，這裡沒有外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經手的那筆涉案資金，前後六十多萬的數目，運作的過程，縣長李朝同志，他到底知不知？”

這句話問得極其直接，甚至有些突兀，田嘉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些。他太明白丁洪濤此刻問出這句話的深意了。這絕非簡單的詢問，更像是一次準的試探，一次劃定界限的姿態展示。

丁洪濤新到東洪縣，名義上是一把手，但縣長李朝來的早一年，在幹部群眾中威很高，許多工作實際上繞不開縣政府那邊。

丁洪濤顯然到了這種“強縣長、弱書記”的格局帶來的掣肘，他急於打開局面，樹立權威。直接扳倒縣長不現實，但若能掌握一些對方工作上的“瑕疵”或至是把柄，無疑能在未來的博弈中增加沉重的籌碼，掌握更多的話語主導權。這筆六十多萬的款項，就是一個絕佳的切點。畢竟田嘉明是平安縣出來的幹部。

田嘉明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讓辦公室里的空氣更加粘稠。他抬眼，先與坐在一旁看似隨意、實則切關注着局勢的周海英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着無奈、權衡和一求助的意味。周海幾不可見地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他穩住。田嘉明最終將目迎向丁洪濤，丁洪濤的眼神帶着審視，期待他給出“正確”答案的期許。

田嘉明知道丁洪濤想聽到什麼——他想聽到李朝縣長對此事是知的，甚至最好是默許或授意的。這樣，丁洪濤就能順勢將問題升級，將其定為縣長領導責任甚至更深層次的問題。

然而，田嘉明深吸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選擇了一種更迂迴也更顯誠懇的方式。他緩緩站起，拿起茶几上的搪瓷茶壺，走到丁洪濤面前，小心翼翼地為其已經半涼的茶杯里續上熱水。水聲潺潺，暫時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丁書記啊，您先喝口茶，潤潤。”田嘉明的聲音帶着一種下級對上級應有的恭敬，但語氣卻不卑不，“您問的這件事啊，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我不是要拖延，而是在腦子裡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當時的特殊況，再仔仔細細地過一遍，得給您彙報得準確、實在，不能有半點含糊。”

丁洪濤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刻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着浮起的茶葉，發出細微的清脆撞擊聲。他抬眼看了看田嘉明，語氣聽不出喜怒：“哦？思考這麼久？嘉明啊，這可不像是你平時雷厲風行的作風。是不是有什麼難，或者……有什麼顧慮啊？”

田嘉明放下茶壺，坐回自己的位置，坐得很直，顯出一種屬於老公安的朗和坦：“丁書記啊，我思考的不是說不說，而是怎麼說才能更全面地反映實際況。關於這筆資金的使用，我以黨人格向您保證，李朝縣長從頭到尾，完全不知。這是我們公安局黨委在當時經費極端困難的特殊況下，經過集研究，為了應急和解決幹警實際困難，不得已而為之的部調劑。所有的責任在我，是我這個黨委書記把關不嚴，決策草率，我願意接組織的任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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