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冥鐵礦磨的針尖……融了腐蛆的毒……這伙天殺的！夠下本錢！”老瞎子恨恨地啐了一口，臉上的凝重卻更深一層。這毒傷背後牽扯的東西，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煩！

此地不宜久留。誰知道那些兇悍的匪徒或別的什麼聞到氣味的東西會不會回頭？老瞎子不再猶豫，費力地將渾冰冷、癱無力的劉子云扛了起來——手輕飄飄的，像一捆被水泡了的柴禾，但那背後破浪刀的重量卻得老瞎子一個踉蹌！他咬咬牙，招呼老黃狗，深一腳淺一腳，背着這個瀕死的青年、拖着這柄冰冷的巨，朝着遠離河灘、荒蕪的下游野地方向蹣跚挪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徹底黑，只有微弱的星勾勒出野地里猙獰的荒草廓，風聲嗚咽如同鬼哭。老瞎子憑着模糊的記憶和狗的指引，終於在一斷崖下方的避風，發現了一個被野草藤蔓半掩住的破爛小屋。像是很久以前廢棄的護林土屋，土牆坍塌了一角，屋頂着窟窿，但勉強能遮風擋雨。

將劉子云小心地安置在屋一角勉強幹燥的稻草堆上，那把沉重的破浪刀也哐當一聲隨意丟在了冰冷的地面。刀沾染的泥水跡凝固黑褐的污跡。

老瞎子索着找出一個了底的鐵鍋，又從葯簍掏出一些雜七雜八的乾草、干樹皮，甚至還摳下了牆上一點長着灰白絨的陳年老苔蘚（他它“鬼耳須”），一腦兒塞進破鍋，用打火石艱難地點燃一些枯草。一混合著焦糊、藥草苦以及淡淡霉味的氣息瀰漫開來。沒有水，他就撕下自己臟污的角沾了去劉子云臉上殘餘的污漬和冷汗，作魯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小心。

火搖曳，映亮了草堆上那張因極度痛苦和虛弱而顯得異常年輕、卻又布滿死亡氣息的臉。傷口被老瞎子用布和藥膏草草堵上，暫時阻止了寒氣和大出，但煞的侵蝕並未除，只能暫時鎮在傷深。

老瞎子坐在篝火旁，拿出一個干的、不知道是什麼穀做的餅子，掰下一小塊塞進裡，費力地咀嚼着，渾濁的眼窩對着跳的火焰方向，卻彷彿穿火焰和牆壁，落向了無盡的黑暗荒野。

“小子……”他的聲音沙啞乾，打破了一人一狗一垂死者的死寂，“老瞎子我救你，是還這老河灘的分。它以前救過黑子一命，今天老瞎子我拉你一把，算是扯平了。”

他頓了頓，似乎能到草堆上那微弱卻真實的呼吸。

“這分還了，你這條撿回來的命，也就跟老瞎子我了斷了！是活該凍死死在這破屋裡，還是被你那把背時刀吃乾淨，又或者惹來那毒針的主人再給你釘上十八……都跟老瞎子我沒半點干係了！聽明白了沒？”

他像是在對昏迷的人說話，又像是在告誡自己。那話語里着一種小人在險惡世道中竭力劃清界限以求自保的冷酷與疲憊。

牆角那片稻草堆的影里，劉子云的在昏睡中似乎輕微地搐了一下，不知是因為寒冷傷的痛，還是那蟄伏的寒在不安地悸。呼吸極其微弱，帶着一種隨時都會斷掉的沙啞聲，每一次吸氣，口都塌陷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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