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突然笑了，布褂的袖口裂開，出裡面綉着的星軌，“我是來還賬的。” 他從懷裡掏出塊燈芯草，草葉上刻着行小字：“三百年前借了人間的燈芯，燃過不該燃的星，今日特來歸還。”

燈芯草剛到鄭阿婆的油燈，就化作無數纖維，補在了焦黑的燈芯上，油燈突然發出嗡鳴，燈盞里的油開始發，域的紋路和虛空的幽影在油麵纏繞，生出種奇特的香氣，像把星塵的清冽和煤油的醇厚在了一起。

牆角的老座鐘突然自己敲響，鐘擺晃的頻率，讓屋裡的星塵都跳起來，拼幅完整的星圖：鄭阿婆的油燈在中心發，周圍的土炕、紡車、針線笸籮，都被銀線連在一起，最外圍的圈，是正在慢慢亮起的星，像串沒吹滅的燈籠。

三

暴雨在黎明砸響屋檐時，鄭阿婆的油燈突然浮了起來。

燈座下的星塵匯在一起，托着油燈在半空盤旋，玻璃罩里的火苗越燒越旺，把整個屋子照得亮，連窗外的雷聲都變得遙遠。貨郎的燈籠突然鼓起，飄出顆核桃大小的晶，晶落地的瞬間，裂開兩半，一半是域的燈台，一半是虛空的燭架，中間連着燈芯，芯上掛着無數細小的火星，像串會發的珠子。

“這是‘界外域的長明燈’。” 貨郎的布褂慢慢變明，出裡面綉滿星軌的裡，“當年原初意志來借燈，說要點盞能照人間的。”

鄭阿婆突然想起很多被忘的片段：年輕時總覺得燈芯里有，挑燈時偶爾會聽見細碎的歌聲，還有次給鄰居守靈，燈盞里長出過朵暗織的花，當時只當是老眼昏花。

盤旋的油燈突然炸開，星塵在半空織盞巨大的燈，燈芯是無數人的故事：有孩子在星塵里學步，有老人在法則樹下點燈，還有自己，正坐在油燈前，給虛空的影子補破的角，針腳里下的，都被燈盞接住了。

“看，燈了。” 貨郎指着半空，燈的暈，正慢慢顯出鄭阿婆的模樣，廓被星描得發亮，像把歲月都浸在了里。

四

天亮時，窗紙的破下縷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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