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腹痛警心錄

楔子

竹溪村外，清溪環抱，竹影婆娑，村口的老槐樹下，立着一間青瓦白牆的醫館，名曰德濟堂。醫館的後堂，鎖着一隻烏木匣子，匣中藏着一卷泛黃的《臨證省思錄》。這卷手錄，無雕版刊印，無名家作序，是德濟堂歷代傳人的心語，紙頁間最醒目的，是一行硃砂書寫的訓誡：“腹疾多歧，勿執一端；久痛不愈，當察症積；辨證需慎，勿囿說。”

這話的由來，要追溯到百年前。德濟堂初代傳人，曾因將一例腸腑症積誤診為“腸癰”，險些延誤患者命。此後，他便將這教訓刻在心上，口傳於弟子，再由弟子落筆文，藏於匣中。中醫之“腹痛”，辨證繁雜，氣滯、瘀、寒凝、熱結、食積、症積，皆可致病。尋常醫者遇久痛不愈之症，多囿於“氣滯瘀”“腸腑熱”之常法，卻不知那作痛的腹，或許藏着更兇險的癥結。

這便是中醫“實踐先於文獻”的智慧——許多診病的真知，並非源自煌煌醫典，而是生於診桌前的一次次失誤，長於醫者的一次次自省，而後化作口傳心授的訓誡，警醒着後世之人。竹溪村的風，吹過德濟堂的窗欞，拂着那捲《臨證省思錄》的紙頁，彷彿在等待着一個故事，一個能讓這訓誡愈發鮮活的故事。而這個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常年被左腹痛糾纏的阿婆。

上卷

第一卷 竹溪阿婆患腹疾 痛經年擾晨昏

竹溪村的東頭，住着一位姓劉的阿婆，年屆六十七歲。阿婆的子骨，早年還算朗，每日挎着竹籃去溪畔的菜園摘菜，侍弄幾畦青菜蘿蔔，腳步輕快得很。可自打三年前起，一種難言的痛，便纏上了的左側腹部。起初，那疼痛只是偶爾發作，像一細細的針，輕輕扎在左腹下方，疼上一陣便自行緩解，阿婆只當是“岔了氣”，或是吃了生冷的東西，沒放在心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從一月一次，變了半月一次，後來竟發展到三五天便疼上一回。疼起來的時候，阿婆的腰桿會不自覺地佝僂下去，左手按着左腹，額頭上沁出細的冷汗，連走路都要一步一挪。最讓苦惱的是，疼痛發作時，還伴着腹脹、噯氣，吃不下飯，連平日里最喝的小米粥，也難以下咽。

阿婆的老伴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帶着去了鎮上的衛生院。醫生按了阿婆的左腹，又問了問癥狀，便說是慢闌尾炎，開了些消炎藥，囑咐按時服用。阿婆將信將疑地吃了葯，果然，疼痛減輕了不，腹脹也消了。可沒等鬆口氣，停葯不過一周，那痛便捲土重來，比上次還要厲害些。

此後，阿婆便了衛生院的常客。每次疼痛發作，就去拿些消炎藥，吃上幾天，癥狀緩解便停葯。如此反覆，竟折騰了三年。這三年裡，阿婆的臉漸漸變得蠟黃，往日里紅潤的臉頰，如今沒了半點；的腳步也慢了下來，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在菜園裡忙活大半天。村裡的老姐妹見了，都嘆道：“劉阿婆，你這子，怎麼越發單薄了？”阿婆只是苦笑，擺擺手說：“老了，不中用了，一點肚子疼的病，都治不好。”

哪裡知道，這三年來反覆糾纏的痛，本不是什麼慢闌尾炎。闌尾居於右下腹，而的疼痛在左腹，只是那疼痛的範圍偶爾牽涉到右下腹邊緣，才讓醫者誤判。中醫講“腹為五臟六腑之宮城，氣之發源”，腹部的疼痛，牽一髮而全，豈是“消炎藥”便能輕易治的？那一次次緩解的疼痛，不過是表象，而藏在左腹深的癥結，正悄無聲息地滋長，等待着一個被發現的契機。

臼窠說癰腸 證辨初中堂濟德 卷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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