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赤芝泣

昆崙山北麓的丹砂崖，自盤古開天闢地時便已存在。那崖壁陡峭如刀削，終年被紫霧籠罩，遠遠去，宛如一條巨龍盤卧在群山之中，神秘而威嚴。在崖隙之間，生長着一種奇異的靈草，葉片翠綠如翡翠，紅艷似珊瑚，在紫霧的映襯下，散發著幽幽的芒。每逢朔月之夜，草葉上便會凝結出顆顆赤，如紅寶石般晶瑩剔，落地珠，叮咚有聲。這便是掌管人間脈的仙草——丹參。

掌管丹參的是一位着茜紗的仙子，名喚絳雪。姿輕盈，宛如風中的柳絮，一頭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間，發間別著一朵小小的丹參花，更顯靈秀。絳雪每日拂曉時分便會來到丹砂崖，手持玉壺，收集草葉上的赤。那珠落玉壺時，會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如同凡人腔里跳的脈搏，清脆而富有韻律。

這日，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絳雪便如往常般來到丹砂崖。輕抬玉手，指尖拂過丹參的葉片，翡翠般的葉片上立刻泛起一層淡淡的暈。小心翼翼地將玉壺湊近草葉，第七滴赤正滴落，卻忽然聽到山下傳來陣陣哀號之聲。絳雪心中一驚，連忙俯去，只見蜿蜒的山路上，一隊百姓正抬着擔架蹣跚而行。擔架上的人面青白如紙，毫無生氣，旁的親人哭得肝腸寸斷，聲音里充滿了絕。

“是疫病。”絳雪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拂過丹參的葉片。只見葉脈間立刻浮現出蛛網般的青紋，彷彿是大地的脈在訴說著人間的苦難。“心脈淤堵，氣逆行，三日若不得仙草治，必死無疑。”眉頭蹙，眼中滿是憂慮。絳雪輕輕摘下一片草葉，葉脈中滲出的在掌心凝一枚赤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正要將藥丸擲向山下，卻被一道金攔住。

“絳雪仙子可知天規？”一聲威嚴的喝聲傳來，只見一位持金鞭的天將橫在崖前。他着金閃閃的甲胄，甲胄上的鎏金紋在紫霧中閃耀，宛如燃燒的火焰，映得周圍的紫霧都發燙起來。“凡界生死自有定數，爾等草木靈怎可擅自干預？”天將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亮，震得丹砂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絳雪後退半步，指尖的藥丸險些墜落。山下的哭聲愈發清晰，看見一個孩趴在擔架上，用袖子給母親汗。那袖角補丁疊着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分明是久病之人強撐着的。孩的眼中滿是淚水，卻強忍着不敢落下，只是一遍遍地喊着“娘”。絳雪心中一陣刺痛，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刀在割着的心。

“就這一次。”絳雪輕聲說道，聲音裡帶着一哀求，又帶着一堅定。忽然將藥丸按進石，丹參的立刻如活般蜷曲起來，將藥丸裹進層層紅皮之中。“用赤砂土埋三日，待皮裂開時取出，可救十人。”話音未落，丹砂崖突然劇烈震，彷彿大地都在哭泣。丹參的葉片竟片片轉為雪白，草上滲出點點珠，如同泣淚，滴落在崖石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天將的金鞭重重在石案上，發出一聲巨響：“私泄仙力，當灼魂之刑！”絳雪閉眼之際，忽聞山下傳來驚呼之聲。抬擔架的百姓們圍在石旁，只見那裂開的紅皮里，分明躺着十顆玲瓏剔的赤珠，在晨霧中泛着溫潤的，宛如天上的星辰落人間。百姓們紛紛跪下，對着丹砂崖磕頭致謝，眼中滿是激和敬畏。

絳雪角泛起苦笑，指尖的珠滴在草葉上，竟在雪白的葉片上暈開點點紅斑，宛如朝霞初綻，又似心頭的淚。知道，自己犯了天規，必將到懲罰，但不後悔。看着山下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希，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時，天際的魚肚白已漸漸染上了一層紅霞，宛如一幅絢麗的畫卷。丹砂崖上的紫霧漸漸散去，出了遠連綿的群山。絳雪着山下的人群，心中默默祈禱，希這十顆赤珠能救回那些瀕臨死亡的生命，希人間的疫病早日散去。

忽然，一陣清風吹來，拂過絳雪的臉龐，帶來了一淡淡的花香。低頭看着手中的玉壺，壺中的赤依然晶瑩剔，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機。絳雪輕輕嘆了口氣，將玉壺收袖中，轉向丹砂崖深走去。的影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宛如一朵即將凋零的花朵，卻又帶着一不屈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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