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梓

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層明的，裹着沈溯的鼻腔。他坐在共生艙邊緣，指尖無意識挲着艙壁上的冷凝水——這是每天清晨都會有的場景。護工推着營養劑車走過走廊，金屬子碾過地磚的聲響從遠及近，最後在他門口停下。

“沈先生，今天的記憶錨定劑。”護工的白大褂下擺掃過門框，塑料瓶里的淡綠晃出細碎的。

沈溯接過瓶子，指尖到瓶的瞬間頓住了。不是往常的溫涼，而是帶着一近乎人的暖。他抬頭時，護工已經轉過，後頸的皮下約有淡藍的紋路在蠕，像被水泡脹的管。

“昨晚睡得好嗎？”護工的聲音隔着口罩傳來，有點悶。

“還是老樣子。”沈溯擰開瓶蓋，流過嚨時，他瞥見護工推車的金屬架上，放着一隻不屬於這裡的銀質懷錶。表蓋敞開着，裡面沒有指針，只有一團模糊的暈在緩緩旋轉。他記得這懷錶——上周在記憶碎片里，他曾用它抵住過某個瀕死之人的頸脈。

護工推着車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漸遠。沈溯靠在艙壁上，聽見那腳步聲在他門外停了很久，然後輕輕敲了三下。不是護工的節奏，倒像是……他自己在共生狀態下，敲擊艙壁確認時間的頻率。

共生艙的警報突然響了。不是尖銳的蜂鳴，而是一段緩慢的、像大提琴走調的旋律。沈溯的視線落在艙的共生上——那團由生電和記憶碎片凝結的半明質，此刻正劇烈地收，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裂紋，裂紋里滲出銀白的，像融化的金屬。

“滴——”監測儀的屏幕突然變亮，上面的波形圖扭曲一條直線，接着彈出一行紅字符：“提問重量異常：當前值=未知記憶×3”。

沈溯的心臟猛地。他記得昨天稱量“我是誰”時，監測儀顯示的數值恰好等於他迴中失去的172段守護記憶總和。現在的“未知記憶”，是從哪裡來的？

他手按向共生艙的急開關，指尖還沒到按鈕，艙的銀白突然炸開，濺在他手背上。不是冰冷的，而是帶着灼燒——像被剛熄滅的灰燼燙到。他低頭看時，那些正順着他的管往裡鑽，所過之，皮下浮現出和護工後頸一樣的淡藍紋路。

“沈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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