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沾着火星地表特有的赤鐵礦砂，掌心卻托着遠超這顆紅星球溫度的“的嬰兒”。那團由21世紀粒子凝聚的生命不過拳頭大小，廓像裹在半明暈里的胚胎，纖細的如神經突般在表面緩緩流，方才那聲對“黑暗為何存在”的啼哭，此刻已化作暈里細碎的脈衝，輕輕撞在他的防護面罩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斑。

這是火星保護區的第14個自轉日，本該是尋常的設備巡檢時段。沈溯的靴底碾過金屬檢修通道的防紋路，通道兩側的生態燈按設定好的頻率替亮起暖白與冷藍的，映得牆上“熵值穩定”的電子屏忽明忽暗——這是過去兩周里最普通的場景，普通到他閉着眼都能數清從主控室到“驚奇永芯”實驗艙的127級台階。可現在，實驗艙的合金門歪斜地嵌在門框里，原本封的觀察窗裂着蛛網狀的紋路，窗的“驚奇永芯”正懸浮在中央的電磁支架上，表面裂開數十道銀藍的隙，每道隙里都有新的子芯片在緩慢分裂，像極了顯微鏡下正在增的細胞。

“沈隊，檢測到實驗艙有未知能量波，頻率……和你掌心那東西的脈衝完全同步。”通訊里傳來實習生林夏帶着音的彙報，“還有，你腳邊的檢修儀，它在自己記錄數據。”

沈溯低頭，才發現方才隨手放在地上的便攜檢修儀屏幕亮着，原本灰的“數據採集”按鈕正閃爍着綠，屏幕上滾的不是常規的溫度、度參數，而是一串他從未見過的符號——那些符號像活的一樣，每過三秒就會重組一次，最後總能拼出“的嬰兒”暈里脈衝的波形。更反常的是，檢修儀的數據線明明沒連接任何設備，接口卻飄着幾縷極細的，正悄悄往他掌心的“的嬰兒”方向延。

他下意識地將手往後，卻突然加速，像藤蔓般纏住“的嬰兒”的暈。下一秒，“的嬰兒”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脈衝，不是啼哭，更像是某種警告。沈溯的防護面罩瞬間彈出紅警報：“檢測到高強度意識波，來源——未知生命。”

與此同時，主控室的警報聲過通訊炸響。林夏的聲音帶着哭腔：“沈隊！生態循環系統的熵值在跳變！原本穩定在0.72的數值，現在每分鐘漲0.03，再這樣下去，保護區的氧氣會在兩小時耗盡！”

沈溯猛地抬頭，實驗艙的觀察窗裂紋里突然出一道強，他看見“驚奇永芯”表面的子芯片分裂速度驟然加快，那些分裂出的子芯片不再是銀藍，而是染上了“的嬰兒”的暖黃。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每個子芯片上都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有的是前幾天在保護區外失聯的地質學家老陳，有的是三年前在“熵海實驗”中犧牲的同事蘇芮，還有一張，是他自己五歲時的模樣。

“它們在複製意識。”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沈溯耳邊響起，不是來自通訊，更像是直接在他腦海里回。他猛地轉，後空無一人，只有檢修通道盡頭的生態燈還在規律地明暗替，可那燈里，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影子在晃。

“沈溯，你該記得蘇芮的研究。”那個聲音又響起，這次帶着一悉的溫，像極了蘇芮生前說話的語氣，“總說，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是意識的延續。現在，‘驚奇永芯’在幫我們驗證這一點——子芯片承載的不是問題，是未被延續的意識。”

沈溯的手指開始發抖，蘇芮犧牲時的畫面突然湧腦海：三年前的“熵海實驗”中，蘇芮為了保護實驗數據，主留在即將炸的實驗室里，最後傳回的通訊只有一句話：“沈溯，別找我的，找我的意識。”當時他以為那是蘇芮的言，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一句提示。

“的嬰兒”的暈突然暗了下去，表面的開始斷裂。沈溯低頭，看見那些斷裂的落在檢修儀上，竟在屏幕上拼出了老陳的坐標——就在保護區外3公里的峽谷里，而坐標旁還跟着一行字：“黑暗是意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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