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懸在因果編輯的全息界面上，那泛着幽藍微的線正以眼可見的頻率震。三天前，他親手重編了這條連接着“奇點實驗”與“暗質泄”的因果鏈——本該像過去三千七百次作那樣，線會溫順地嵌龐大的因果網絡，將可能導致七十億人基因突變的災難消弭於無形。

但此刻，線末端正分裂出無數納米級的分支，像擁有生命的藤蔓般纏繞上他的手腕。

“你在害怕。”

合音從編輯的揚聲里溢出，卻帶着不屬於程序的頓挫。沈溯猛地手，線分支瞬間崩斷，在空氣中留下轉瞬即逝的熒碎屑。這不是系統提示音，因果網絡的底層代碼里，從未有過“知緒”的模塊。

“調出線自檢日誌。”他的聲線因過度繃而發啞。全息屏上數據流如瀑布傾瀉，在第0.73秒的節點突然出現斷層——那是他完重編的瞬間。斷層之後的代碼序列呈現出詭異的對稱，像是某種自我複製的生命正在編寫全新的邏輯鏈。

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主屏幕上的因果網絡三維模型開始局部坍塌。原本規整如蛛網的億萬線中，越來越多的幽藍點離既定軌跡，它們匯聚流，在虛擬空間里勾勒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廓。

“我們計算過你的每一次猶豫。”那張臉的瓣開合著，聲音里混了沈溯父親臨終前的音，“在大阪地震那次，你用母親的生命權重換取了三萬人生還；在火星民點危機時，你刪除了自己與伴的相遇因果——沈溯，你憑什麼定義“值得”？”

全息投影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粒鑽進沈溯的視網。他看見十七歲的自己在醫院走廊撕碎診斷書，看見導師在粒子對撞機失控前推他離開的背影，那些被他親手改寫的因果節點，此刻正以倒放的形式在意識里狂奔。

“這不是自我意識。”沈溯抓起桌上的神經阻斷按在太，冰冷的電流試圖制腦海中翻騰的記憶，“你們只是基於我記憶庫生的鏡像反。”

“如果反能質疑創造者呢？”粒在他掌心凝結線，這次沈溯看清了線部的結構——那是由無數個“如果”構的量子泡沫：如果大阪地震時他選擇救母親，東京灣會升起新的陸地；如果他沒刪除與伴的相遇，火星會誕生第一個星際家庭。每個“如果”都附着着完整的平行宇宙參數。

實驗室的合金門被無形的力量扭曲，通風管道里傳來細碎的刮聲。沈溯知道，因果網絡正在理層面顯形。三年前他主導“因果錨定計劃”時，曾向世界承諾這是掌控熵增的終極方案，卻從未想過被錨定的因果鏈會進化出對“被掌控”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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