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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蒼穹問天_第1148章 望鄉台·殘燈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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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糧道那些子的家人?”阿芷想起那些紅繩結,兩生草的葉片上滾下珠,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裡行間的“平安”二字,“草說這些信在哭,說等了三百年,還沒到家。”

墨淵的鎮山鏈纏住那半面軍旗,鏈環上的清輝緩緩滲綢布,軍旗上突然浮現出無數人影,都是穿着永安軍鎧甲的士兵,武三就站在最前面,手裡舉着令牌,對着秦老栓的虛影單膝跪地:“秦大哥,軍旗回來了。”

秦老栓的虛影從石床後走出來,背已經駝得像座橋,手裡拄着磨得發亮的木杖,杖頭刻着個小小的“燈”字。他着軍旗,渾濁的眼睛里突然淌出淚來,滴在油燈里,火苗竟分了幾十簇,每簇火苗上都映出個模糊的人臉,像是在看信的親人。

“我守了七十三年,”秦老栓的聲音像風的風箱,“每天都這軍旗,添這燈油,就怕你們回來認不出……武三啊,你看,燈還亮着,信也還在……”

吳仙將那些家書輕輕放在燈旁,靈力順着指尖淌進信紙,信上的字跡突然變得清晰,一行行蠅頭小楷在火里跳:“秀嫂,等我歸鄉,就用你繡的紅繩給娃扎辮子”“阿娘,今年的新米收了,我託運糧隊的姑娘給你捎了些”……

“他們的家人,或許也在等。”吳仙着那些跳的字跡,念歸幡上的星紋突然散開,化作無數點,一半往南飄去,像是帶着信飛向江南,一半融油燈,讓火苗更亮了些,“這些信,我會帶到。”

秦老栓的虛影對着吳仙深深作揖,武三和士兵們的影像也跟着鞠躬,隨後漸漸變得明,化作點點金鑽進軍旗里。那半面軍旗突然無風自,飄到油燈上方,與燈焰相輝映,竟在石牆上投出完整的“永安軍”三字,筆畫遒勁,像是無數士兵用生命寫就。

石屋裡的乾草突然發出簌簌的聲響,從草堆里滾出個小小的木盒,裡面裝着幾十燈芯,都用紅繩捆着,繩頭也留着三寸尾,和雪糧道的紅繩結一模一樣。

“草說這些燈芯是用高山柳的枝條做的,”阿芷拿起一,燈芯在掌心輕輕發亮,“是當年那些士兵的和雪水澆活的樹……秦老栓說,用這樹做燈芯,能照得更遠。”

吳仙將木盒放進包袱,念歸幡上又多了顆星辰,這顆星辰不像蒙戰將軍的那般烈,也不像禾娘們的那般,倒像盞風中的燈,帶着桐油的醇厚和艾草的微苦,星紋里淌着貨郎的吆喝聲、士兵的息聲、油燈的噼啪聲,還有鄉台的風聲,悠長得像首沒講完的老話。

離開石屋時,吳仙回頭了眼那盞油燈,火苗已經穩了,不再被風颳得搖晃,倒像顆定在山頭的星。石牆上的“永安軍”三字漸漸淡去,卻在磚石里留下了的印記,像被時刻進了骨頭裡。

“往東南走,是‘斷雲渡’。”墨淵着遠雲霧繚繞的河谷,“我師父說那裡有座斷橋,橋樁上刻着水軍的番號,三百年前,有支船隊在那兒鑿冰沉船,擋住了敵軍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