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熹宗朱由校駕崩於乾清宮，詔傳位於信王朱由檢。

彼時的紫城，殘暑未消，卻已瀰漫著一山雨來的肅殺之氣。魏忠賢的閹黨勢力遍布朝野，錦衛與東廠的緹騎穿梭於大街小巷，稍有不慎便會招來殺之禍。朱由檢宮那日，隨藏着乾糧，不敢食用宮中的任何食，深夜秉燭獨坐，不敢有毫懈怠——他深知，從踏紫城的那一刻起，自己便站在了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後是搖搖墜的大明江山。

登基大典那日，天剛蒙蒙亮，朱由檢着沉重的袞冕，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晨刺破雲層，灑在他年輕卻凝重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登基的喜悅，只有深不見底的憂慮。禮高聲唱喏，百山呼萬歲，聲音響徹雲霄，卻彷彿穿不了他心中的霾。他着階下烏泱泱的朝臣，一半是魏忠賢的爪牙，一半是噤若寒蟬的忠良，忽然覺得這偌大的朝堂，竟比信王府的書房還要空曠。

“陛下，該頒詔了。”旁的太監低聲提醒。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接過詔書，聲音清朗卻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朕承皇考命，嗣守祖宗大業，惟念大明立國二百七十餘年，累世仁恩，惠及四海。然今憂外患，社稷飄搖，朕當夙興夜寐，勵圖治，不負列祖列宗，不負天下蒼生。”

話音落下，朝臣們再次跪拜，可朱由檢分明看到，魏忠賢站在班首，眼神鷙，角掛着一若有若無的冷笑。

崇禎元年的正月，天寒地凍。朱由檢摒棄了歷代皇帝正月休假的慣例，天不亮就起，頂着寒風趕往乾清宮理政務。乾清宮的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淹沒了他的影，有邊關告急的軍報，有地方災荒的奏疏，有員彈劾閹黨的摺子，還有百姓流離失所的哭訴。

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連飯都顧不上吃。太監們端來的飯菜，常常放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後還是原封不地撤下去。有一次，他批改奏摺到深夜，實在困得不行，趴在案上打了個盹，醒來時，額頭沾滿了墨，自己卻渾然不覺，只是了眼睛，又拿起了硃筆。

“陛下，您已經三天三夜沒好好休息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看着他蒼白的臉，忍不住勸道，“子骨是社稷的本，您可不能垮了啊。”

朱由檢放下硃筆，了發脹的太，聲音沙啞：“承恩，你看這些奏摺，邊關缺糧缺餉，將士們着肚子打仗；中原大旱，百姓們易子而食；魏忠賢的餘黨還在暗中作祟，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朕若是休息了，這大明的江山，恐怕就要完了。”

他站起，走到窗邊，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皇考在位時，寵信魏忠賢，荒廢朝政，致使民怨沸騰，邊患四起。朕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啊。”

王承恩嘆了口氣，遞上一件披風：“陛下，外面風大，您披上吧。皇後娘娘還在坤寧宮等着您，說給您燉了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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