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晨過窗欞，在歐修的書房裡灑下一片金輝。他正在批閱《春秋》註疏，右眼皮卻突然跳個不停，手中的狼毫筆在竹簡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怪哉，”他擱下筆了眼睛，“莫不是昨日與蘇子由那小子斗酒的後症？”想起昨日在樊樓，蘇轍那小子灌了他三杯“醉仙釀”，現在還覺得太作痛。

俗話都說右眼跳災，一向不信邪的歐修還是從書櫃底層取出一個甲。這是他當年在滁州時，一位老道士贈予的，說是能“卜吉凶、知禍福”。他隨手從錢袋裡出三枚銅錢，裝進甲中搖晃幾下，嘩啦一聲倒在案几上。

“大凶？”歐修盯着卦象，突然笑出聲來，“子不語怪力神果然是對的。”他隨手把甲丟進布袋，心想定是昨日酒喝多了，手抖才搖出這麼個結果。

“相公，陛下差人來請你宮一敘呢。”老管家在門外輕聲稟報。

歐修眉頭一皺，發現事並不簡單。一般來說，秦濟最是恤臣子，從不會在休沐期間召見員，更何況現在休沐還有兩天才結束。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竹簡，問道：“可知是何事？”

“聽說是陛下做了個怪夢，趙相公和蘇學士都解不出來，蘇學士就舉薦了您。”老管家一邊說一邊取來服。

“蘇子由！”歐修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想起昨日在樊樓遇見那小子時，對方笑得像只了腥的貓。他咬牙切齒地系好玉帶，暗自發誓下次詩會定要讓這後生好看。

來到前廳，傳旨的侍正在品茶。見歐修出來，連忙起行禮：“歐相公，陛下昨夜夢見花園的梅樹全變了奏摺，風一吹就嘩啦啦地落淚，蘇學士解了半天說是“梅開二度”的吉兆，說陛下要再添子了，結果被趙相公拿硯台砸了...”

歐修強忍着笑意，捋了捋鬍鬚：“既是陛下相召，老臣自當效勞。”心裡卻把蘇轍罵了個狗淋頭——這小子分明是在報復上次詩會輸給自己三首詩。

紫宸殿熏着安神的蘇合香。秦濟倚在龍紋憑几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顯然沒睡好。趙普正捧着本《周公解夢》翻得嘩啦作響，蘇轍的帽歪在一邊，額頭上還沾着墨漬，活像只油被抓的耗子。

“永叔來了。”秦濟招手示意他近前，“快來看看這個夢。”案几上攤着一幅畫，上面用濃墨畫著一棵怪樹，枝丫上掛滿了奏摺般的果實，樹下還盤着條似龍非龍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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