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西側的樹林里，周士正在清點戰利品。他突然發現一車標着“軍糧”的木箱里，整齊碼放着上百個陶罐。掀開蠟封，裡面浸泡的竟是人的舌頭！每舌都穿着竹牌，墨跡依稀可辨“誹謗新室”四字。隨行的文吏當場嘔吐起來，而樹林深，約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

正午時分，打掃戰場的士兵們突然驚着後退。在破最猛烈的區域，土地開始詭異地蠕。隨着“噗”的一聲悶響，一隻焦黑的手破土而出，五指大張如索命的鬼爪。更駭人的是，當工兵們挖開這片焦土，發現下面埋着的不是，而是幾十個用鐵鏈拴在一起的活人——他們都是戰前失蹤的漢軍斥候。

夕西下時，鄧晨登上城樓，看見劉秀正對着染的“斬妖”劍出神。劍上映出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張疲憊到極點的臉。在他們腳下的城牆隙里，幾株綠的小草正頑強地鑽出石，而草尖上掛着的水珠，在落日餘暉中紅得像。

六月己未，昆城外的天空沉得可怕。

劉秀站在臨時搭建的竹木瞭台上，手指輕輕敲擊着糙的欄杆。遠，悶雷在雲層深滾，聲音低沉而抑，像一頭蟄伏的巨在嚨深發出的低吼，震得人腔發麻。

“要變天了。”嚴站在他側，灰白的鬍鬚被漸起的風吹得微微。他手捻了捻鬍鬚，眉頭微皺，“東南風轉西南，度驟增，怕是要下雹子。”

劉秀沒有立即回應，目越過遠的曠野，掃向新軍大營。王尋的軍隊仍在按部就班地列陣，旌旗獵獵，鐵甲森然，顯然沒把即將到來的暴雨當回事。他們甚至還在練，刀盾撞的聲音隔着老遠都能聽見，彷彿這場仗已經勝券在握。

“呵。”劉秀角微揚，眼中閃過一冷意，低聲對旁的鄧晨道：“二姐夫，你說王尋待會兒會不會謝老天爺幫他？”

鄧晨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塊鍍金的防水懷錶，拇指輕輕一按，“咔嗒”一聲，表蓋彈開，出裡面轉的齒。他瞥了一眼時間，又抬頭了愈發沉的天，咧笑道：“他要是知道咱們的蓑里藏了什麼，怕是會氣得當場升天。”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此時，昆城的守軍已經察覺到了異樣。城頭的哨兵發現，護城河的水面泛起了不尋常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攪。河邊的蘆葦叢里，青蛙和蟲豸突然噤聲，連平日里聒噪的蟬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寂靜。

更奇怪的是，戰馬開始躁不安。馬廄里的幾匹駿馬不停地刨着蹄子，噴着響鼻，眼珠瞪得溜圓，像是預到什麼可怕的事即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