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笑着敲了敲車窗，“前面路口拐進公共租界，從公共租界到法租界，走霞飛路，再到徐家匯，這樣能避開鬼子憲兵隊的巡邏隊。”

楊春應聲打方向盤，胎碾過碎石子，駛上了戈登路。車剛拐進戈登路，像是猛地從昏沉的舊夢裡扎進了另一個世界。

華界街頭那點昏黃的煤油燈，到了這兒被排的霓虹燈搶了風頭。

洋行門楣上的燈牌閃着彩，“利華百貨”“大德洋行”的字樣在夜里格外扎眼。

咖啡館的櫥窗鑲着一圈霓虹，把玻璃上“COFFEE”的字母映得暖融融的。

甚至連街角的煙紙店，都掛着盞小小的霓虹招牌，紅的綠的裹着玻璃罩子，在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晃的斑，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街角的崗亭旁，站着兩個裹着紅頭巾的印度巡捕，制服上的銅紐扣在霓虹下閃着。

他們手裡的警拄在地上，時不時用生的中文呵斥着路邊扎堆的黃包車夫，唾沫星子隨着話音濺在燈影里。

有個車夫想把車往洋行門口挪挪，其中一個阿三猛地揚起警，車把上的銅鈴被震得“哐當”響，車夫慌忙把車往後退，腰彎得像張弓。

路邊的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樹下有穿西裝的洋人牽着捲狗散步，人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篤篤”聲清脆，和遠咖啡館飄來的留聲機旋律纏在一起。

連空氣里的味道都變了，一片歌舞昇平。

楊春駛過崗亭時，特意放慢了車速，其中一個印度巡捕斜睨着卡弟拉客的車牌，間發出“咕嚕”一聲，沒再多問，只揮了揮警示意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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