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的藥箱里，那瓶標註着古雅篆字的白瓷瓶被迅速找了出來。趙雲海抖着手打開瓶塞，一濃郁而奇特的葯香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屋的腥氣。

錢教授倒出幾粒硃紅、比米粒略大的藥丸，撬開李寧波咬的牙關，小心翼翼地餵了進去。又取過溫水，一點點順着角灌。

孫慧清握着丈夫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滾落，滴在李寧波青筋畢的手背上。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安然站在羅漢床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鎖在叔叔灰敗的臉上。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到犧牲二字背後那沉甸甸的、帶着腥味的重量。這重量在他的肩上，也烙在他的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李寧波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拉風箱似的氣聲，蠟黃的臉上艱難地泛起一微弱的生氣。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費力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屋頂模糊的房梁，然後緩緩移，落在守在一旁、淚眼婆娑的妻子臉上，再移到一臉張的趙雲海和錢教授上，最後，定格在站在床尾、臉繃如鐵的侄子李安然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最初的震驚和劇痛已經沉澱下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還有一……認命般的空。

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只發出幾聲嘶啞破碎的氣音。

“老李，別說話，別氣……”孫慧清泣不聲，連忙用手帕拭他額頭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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