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和趙雲海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趙雲海走到李寧波邊，彎下腰看着他膝蓋上那塊被刻得七八糟的木頭，半開玩笑地說：“我說老李，你這是跟這木頭有仇啊？打算把它刻啥？我看都快刨花了。”

李寧波的手停住了，刻刀尖深深嵌進木頭裡。他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乾的、沒什麼起伏的聲音說：“刻着玩……打發時間罷了。”那聲音里出的空，讓趙雲海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孫慧清趕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在風口裡站着了，錢教授，老趙，快把東西拿屋裡去。老李，葯快涼了。”端起葯碗，遞到李寧波面前。

李寧波默默地接過碗，看着碗里黑褐的、散發著濃烈苦味的葯湯，眉頭下意識地蹙。他深吸了一口氣，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將那碗苦的灌了下去。

夕的餘暉徹底沒在黑暗中，四合院被越來越濃的夜溫地包裹。廊下亮起了暖黃的燈火，驅散了些許深秋的寒意。

晚飯的氣氛依舊有些沉悶，李寧波吃得很，幾乎沒怎麼說話。

飯後，錢教授和趙雲海知道李寧波需要靜養，便早早告辭回了自己住的東廂房。

孫慧清收拾好碗筷，看着坐在燈下發獃的丈夫，輕聲道：“老李，天涼了，早點回屋歇着吧。”

李寧波“嗯”了一聲，卻沒有。

孫慧清知道他心裡苦悶，也不再勸，自己先回了正房卧室。

夜漸深，庭院里萬籟俱寂，只有風偶爾吹過禿禿的銀杏樹枝，發出輕微的嗚咽。月被薄雲遮擋，只下朦朧的清輝，在青磚地上塗抹出模糊的影。

李寧波依舊枯坐在廊下的暗影里，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像。他手中的那塊木頭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刻刀也歪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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