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時李寬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祖母重新振作以後，陪伴自己的時間卻了許多。

原來……從那時起，祖母就開始為自己的將來作打算了……

父母之子，則為之計深遠。（注1）

“祖母……”李寬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祖母不是病死的，是累死的……是累死的！對不對？！”

李寬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瞪向竇師綸：“武德六年，我姑姑病逝……隔了一年，我祖母就走了……不是病死的，是累死的！是因為我這個心安理得了所有疼，所有庇護，卻直到今時今日才明白其中真相的混賬孫兒，活生生的把自己給累死的！”

李寬一直都覺得祖母逝去多年，自己自強自立已久，時至今日，九泉之下的皇祖母見此形，一定會到很安心。

可他哪裡知道……哪裡知道……原來……原來祖母早就將所有最糟糕的結果計算在，的所有布局，都是為了讓自己這個孫兒能夠在最黑暗的中活下來。

“楚王殿下……”竇師綸聞言輕輕一嘆，他強忍心中酸，用一種好似夢囈一般的聲調低聲道：“老夫人當初的布局，可不僅僅只有眼前這些啊……”

“家主，”宇文擎見李寬此時已經淚流滿面，他也不紅了眼眶，對於竇氏，他向來尊敬無比：“老夫人可能也想不到，您能有今日之氣象——如今整個西北，從戈壁到草原，從吐蕃到高句麗，所有的番邦君主都在您的鐵蹄之下戰戰兢兢，人們口口相傳您的英勇和強大，這些，足以回報老夫人對您的疼了。”

“可我祖母要的……不是我萬夫莫敵，不是我功彪史冊，不是我……不是我……”李寬說到最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他垂頭低聲哭泣道：“只是要我這一生平平安安而已啊……你說……我拿什麼回報祖母……拿什麼回報……”

在這一刻，李寬徹底卸下來所有防備，淚水打他的眼眶，一片朦朧之中，他好似又見到了那個在隴右老宅，抱着自己看星星講故事的慈祥老人，天曉得，天曉得他有多麼願意付出自己今朝擁有的一切只為回到過去，祖母走後，他便覺在這世上失去了依靠，可事實上，祖母雖已故去，可對自己的，卻化為世人眼中那一張張強大的底牌，一直秘地守護着他的一切。

“祖母……祖母……嗚嗚……”此刻的李寬，不再是那個讓東突厥聞風喪膽的惡魔之王，不再是讓西域三十六國國主寢食難安的王師統帥，他現在只是一個在多年之後明白了當年真相，故而愈加思念祖母的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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