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位自始至終都顯得異常沉穩、只是默默飲酒的“富商”，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位，乃是大清國弘文院大學士，奉了攝政王令，特來京師‘觀風問俗’的……寧完我，寧大人！”

什麼？！大清國的弘文院大學士？！寧完我？！

此言一出，在座的金之俊、林汝翥等人，無不駭然失！手中的酒杯都險些掉落在地！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個與他們在此會、一同“抱怨”大明皇帝的“富商”，竟然……竟然是建奴的欽差大臣！

那寧完我見份已被點破，也不再偽裝，緩緩放下酒杯，對着眾人拱了拱手，臉上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在下寧完我，見過諸位大明的中流砥柱。我家主上素來敬慕中華文華，更惜天下賢才。聽聞大明崇禎皇帝，近來倒行逆施，寵信閹宦，屠戮東林清流，致使朝綱敗壞，民怨沸騰，我家主上深為痛心！特遣在下前來，便是想問問諸位大人，是否……也覺得，這大明的天下，該換個真正懂得惜賢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的主人了？” 他這番話，充滿了赤的招降與策反之意！

----------

林汝翥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以及寧完我那大膽的言辭，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但震驚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莫名的興和期盼！他們本就對崇禎皇帝的鐵腕統治心懷怨恨和恐懼，如今聽聞大清國竟也對崇禎不滿，甚至有意“取而代之”，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林汝翥第一個激地問道：“寧大人！我等……我等深昏君之苦久矣！不知……不知貴國大軍，何時能夠關？何時能夠……解我等於水火倒懸？！” 他已是迫不及待地盼明朝覆滅了！

寧完我微微一笑，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諸位大人放心。我家攝政王，雄才大略，早已悉大明虛實。如今，他已親自點驗八旗銳，不日……不日即將兵發山海關！與吳三桂吳總兵共圖大事！大明氣數已盡，這天下易主，只在旦夕之間！”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虛虛實實，目的便是要徹底擊垮這些明朝員的心理防線。

果然，聽到“八旗銳”、“兵發山海關”等字眼，在場的明朝員們，無不到一陣心驚跳，惶恐不安！他們最擔心的，便是城破之日，自己的家命難保！

寧完我見狀，立刻又拋出了餌：“諸位大人不必憂慮。我家主上已有明示：凡能在此改朝換代之際，棄暗投明、歸順我大清者，非但既往不咎，更可……復原職！若能立下大功，協助我大清順利主中原者，封妻蔭子，位列人臣之極，亦非難事！我家主上，最是看重有才幹、識時務的賢良之士！”

這番恩威並施、又許以重利的招降之言，如同魔鬼的，深深地撥了在場每一個心懷異志、或是恐懼不安的明朝員的心弦。

一場針對大明王朝核心統治集團的、來自敵國最深沉的滲與策反，就在這京師一不起眼的“長春院”，悄然上演。而那位還在為如何填寫“檢討書”而殫竭慮的崇禎皇帝，對此，卻似乎……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