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1644_第32章 菜市喋血(1)
決當朝首輔,乃是國朝罕有之大事。按照慣例,這等顯赫罪臣伏法,多在西四牌樓行刑,那裡是達顯貴聚居之地,也算是給這些曾經位極人臣者留最後一點“面”。然而這一次,崇禎皇帝卻破例,下旨將法場設在了人聲鼎沸、魚龍混雜的西菜市口。
這一決定,在朝野間引發了不議論。員們私下裡認為這是皇帝故意辱士大夫,而一些了解皇帝心思的人,則猜測這或許又是陛下了什麼“戲文”、“話本”的影響,做出的“無心之失”。崇禎自己,或許確實是潛意識裡到了後世“菜市口問斬”這一固定搭配的影響,但他選擇在此公開行刑,更深層的目的,是要將這場清洗的震懾效果,最大限度地擴散到京城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人都看到背叛他、與他作對的下場。菜市口肩接踵的人流,三教九流匯聚,正是廠衛番役們最好的藏之所,也是展現皇權天威、制任何潛在異的最佳舞台。這與西四牌樓那種相對封閉、帶着貴族氣息的氛圍,形了鮮明的對比。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都轟了。行刑當日,天還未亮,西菜市口周圍便已是人山人海,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都想親眼目睹這百年難遇的“盛景”——看一看那曾經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閣首輔,是如何首異的。人群中,瀰漫著一種混雜着好奇、興、以及對貪污吏普遍憎恨的緒。與朝堂上員們的普遍怨憤和恐懼不同,京城的普通百姓,在經歷了連年的災荒、苛捐雜稅以及員的層層盤剝後,對於皇帝近期嚴懲貪腐、甚至不惜對國丈和首輔刀的舉,大多是拍手稱快,認為這是皇帝勵圖治、恤民的英明之舉。
法場周圍,早已是戒備森嚴。順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們,里三層外三層地設置了多重防線,將圍觀百姓隔離開來,防止有人衝擊法場或發生其他意外。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無數雙銳利的眼睛,正不聲地觀察着四周——那是東廠和錦衛的便番役,他們如同融水中的墨,監視着任何可疑的靜,特別留意那些神有異或群結隊的特殊人群,隨時準備扼殺任何可能的於萌芽之中。
午時三刻將至,法場監斬台已經搭好。新任閣首輔魏藻德面蒼白,着一品朝服,強作鎮定地坐在監斬的位置上。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史以及新任錦衛指揮使李若鏈等人,分列其左右陪同。台下,按照旨意前來“觀斬”的在京員們,早已按品級站好,個個低着頭,不敢談,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
“帶人犯——” 隨着監斬魏藻德一聲令下,三輛囚車在兵丁的押解下,緩緩駛法場中央。車門打開,早已被折磨得形容憔悴的前任首輔陳演、前錦衛指揮使駱養、以及復社名士龔鼎孳三人,被暴地拖拽出來,押上高高的邢台,驗明正,然後被牢牢地固定在行刑柱上,等待着死亡的降臨。
事到臨頭,三人的表現卻各不相同。原本驚懼不已的陳演,此刻反而像是豁出去了,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監斬台上的魏藻德,用盡全力氣嘶聲怒罵:“魏藻德!你這欺師滅祖、賣友求榮的無恥小人!枉我當年一手提拔於你!你卻落井下石,踩着老夫的骨往上爬!我陳演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在下面等着你——”
旁邊的駱養,這位曾經執掌錦衛、令人聞風喪膽的酷吏頭子,此刻也是披頭散髮,狀若瘋虎,他朝着紫城的方向,聲嘶力竭地痛罵:“朱由檢!你這寡恩薄義、刻薄寡恩的昏君!我駱養為你效犬馬之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竟聽信讒言,罷我職,如今還要取我命!你不得好死!大明遲早亡在你這昏君手裡!我詛咒你——”
而另一邊的龔鼎孳,這位曾經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復社名士,此刻卻早已被連日的牢獄之災和眼前的死亡恐懼徹底摧垮。他面如金紙,渾篩糠般抖個不停,一片濡,竟是當眾嚇得屎尿齊流,哆嗦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眼神空地着前方,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監斬魏藻德不忍再聽,臉煞白地一揮手,示意時辰已到。三名強壯、赤着上的劊子手大步上前。他們各自從旁邊木桶里舀起一碗烈酒,仰頭猛灌一大口,隨即“噗”地一聲,將剩餘的酒水均勻地噴洒在手中那寒閃閃的鬼頭刀刀刃之上。下,酒霧蒸騰,刀鋒更顯猙獰。
魏藻德抖着手,將象徵行刑命令的令牌扔下台去。
“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