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顆鬆的牙，你明知道它在那兒，舌頭偏要一遍一遍地去頂——不疼，但硌得慌。

朱梓坐回椅子上，翹着二郎，拿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膝蓋——啪、啪、啪——在寂靜里格外清晰，像一隻壺在慢慢數着滴。

他敲一下，燭火就晃一下；再敲一下，影子就一下。

眼睛半睜半閉，裡哼着什麼不調的曲子——看那樣子，像是方才那場暴怒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朱柏站在窗邊，沒說話。

目落在窗外的夜里——湘江方向有幾點漁火，忽明忽暗，像溺水的人眨眼睛。更遠，長沙城的廓在天際線下，城牆垛口一個接一個，像一排齊齊整整的牙齒，咬着半殘月。

月亮讓薄雲遮了半邊，出來的那半邊慘白慘白的，像一張剪了一半的紙。

他忽然想起了荊州——荊州的城牆上也有垛口，也咬着月亮。不過荊州的月亮比長沙的亮，因為荊州的風比長沙的干，沒有這子漉漉的水汽糊着。

他搖了搖頭，把荊州的月亮甩出腦子。

現在不是想家的時候。

風從窗裡鑽進來，吹了他額前的碎發。他手攏了攏——那個作很輕，像是在平什麼——然後把手收回來，進袖子里。

袖子里揣着幾卷書，從荊州帶來的，卷角都磨了。指尖到書卷的邊角，像到了一個老朋友的手——涼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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