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最後一句，還意猶未盡地微微閉了閉眼，像是在品味那最後一個“留”字的餘韻，然後緩緩轉過，看向朱樉。

他臉上還殘留着幾分方才被趕下船時的激憤，但更多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得——

那是一個讀書人寫出了自認為好詩之後特有的神采。

眼睛比平時亮了兩分，角藏着的笑意了又還是沒住，像一隻到了魚的貓在努力裝出一臉若無其事。

這首詩在他心裡是一首離別詩，既有山水風，又表達了旅途的艱辛和離家的不舍。

更妙的是他以“葵草向”來自比，既寫出了他心向仕途卻懷才不遇的境況，又兼顧了“難捨家鄉”的“小我”和“忠君報國”的“大我”——

真是一箭雙鵰，面面俱到。

他自己在心裡又默讀了一遍，覺得這大概是近年來寫得最好的一首了，要是能呈給翰林院的老學究們看看，說不定還能得幾句誇獎。

然而解大才子的這篇傑作，卻了眼拋給瞎子看。

朱樉正翹着二郎坐在江邊，背靠一棵歪脖子柳樹。

那棵柳樹大概也被江風吹了好幾十年，樹榦歪了四十五度，柳條剛好垂下來遮住他的半邊臉，像是在給他搭一張天然的大傘。

他裡叼着狗尾草，那草在他裡一翹一翹的，隨着他嚼的節奏上下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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