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沒有接他的話。

他低着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張信的這個提議，拇指一顆一顆地撥念珠，又像是在為接下來要說的話做最後的斟酌。

念珠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里拉得很長，長得讓張信心裡莫名發慌。

然後他開口了。

“令尊張興。”

只這四個字，聲音不大，語調也平平的，可張信就像當頭挨了一棒，猛地抬起頭，目直直地朝道衍刺過去。

道衍沒有看他。

老和尚微微側過，着佛龕里那尊面目模糊的觀音，聲音忽然變了。

所有鋒芒、所有冷厲、所有綿里藏針的迫，在這一剎那全都褪去了，換了一種極平淡、極低沉的語調，像是在背誦一段已經爛於的史料，一字不差，一句不多。

“令尊，本是臨淮鄉下一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

種幾畝薄田，住泥牆茅草屋，吃雜糧野菜粥。

當今皇上起兵那年，他放下了鋤頭，拿起一把生了銹的柴刀，跟了尚未發跡的皇上。從龍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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