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從茶盞的邊緣上方投過去，落在道衍那張布滿壑的老臉上，角微微一勾，掛起一個客客氣氣的、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微笑。

“這可真是稀客。”

茶盞擱回案面，瓷相，叮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佛堂里彈了出去，把他的話鋒切兩段。

他微微傾，收起笑容，目直直地與道衍對視。

“大師今日突然造訪，到底有何指教？”

道衍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重新開始捻那串烏木念珠。

珠子在他指間一粒一粒地滾過，互相撞，發出一聲聲清脆細的聲音，在安靜的佛堂里聽來分外清晰，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沉默拉得很長，長到張信幾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道衍抬起頭，眼角出幾道深深的紋路，臉上綻開一個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若是旁人看來，便是一位得道高僧對晚輩的欣賞與期許，和煦又溫暖。

可在張信眼裡，那笑容像是用筆畫上去的，每一道笑紋的弧度都着一作“算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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