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解縉端來的那碗熱湯，朱樉將碗擱在桌案上。

指尖在溫熱的碗沿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回味湯里那若若現的葯膳滋味。

解縉這人年紀不大，辦事倒是老。一碗湯里擱了枸杞、党參、黃芪，還加了兩片老薑去腥。火候拿得恰到好，湯清亮，口回甘，既去了油膩，又把藥不聲不響地熬進了湯里。

他子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里，闔上眼帘，從膛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花偶爾炸開的細碎噼啪聲。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後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像個不安分的幽魂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窗外夜風穿堂而過，裹着長沙地界特有的潤氣息，還夾着遠約飄來的一縷梔子花香。那香氣若有若無，拂在臉上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腦子裡翻翻滾滾，像是被人丟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八個字忽然燙了上來，一筆一劃都帶着灼人的溫度——

舉火自焚，闔家自焚，無嗣國除。

這幾個字說的是潭王朱梓。

史書上記的那位潭王，活一個無惡不作、最後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角。

這樣的人，在朱樉眼裡便如路邊的野草，燒了也就燒了，沒什麼好可惜的，更不值得費一滴眼淚。

他甚至能在腦海中勾畫出那些翰林院老學究修史時的臉——拈着鬍鬚，搖着筆桿，用最省儉的筆墨把一個親王的一生幾句冷冰冰的判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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