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尹必用再多言，以他的聰慧，瞬間便猜到後續——林典史一走，守城衙役沒了約束，本就劣難改，又忌憚他與尹必用平日的嚴厲管束，不敢欺城有頭有臉的百姓，便將主意打到了逃難而來的鄉下百姓上。

輕則攔路敲詐，搶些乾糧錢財；重則拳打腳踢，甚至搶奪百姓僅有的活命糧，簡直無惡不作。

他雖未親眼目睹，卻能想象出戚祥目睹差仗勢欺人時，那氣方剛的漢子必然雙目圓睜、青筋暴起，悲憤填膺、怒火中燒，這才憤而攻城。念及此，茹瑺滿腹辛酸，竟想起了歷史上壯志未酬、飲恨而終的姜維，眼中含淚，緩緩抬起頭，仰天長嘆一聲，聲音悲壯凄涼，活一副悲英雄模樣：“吾計不，非戰之過，此乃天命也！天不佑我大明，天不佑我茹瑺啊！”

一旁的平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他本就瞧不慣茹瑺這副故作清高、惺惺作態的模樣，此刻見他還敢自比姜維，當即上前兩步，抬腳便往茹瑺膝彎狠狠踹去，作乾脆利落，帶着子武將的蠻橫勁兒，踹得塵土飛揚。茹瑺猝不及防，雙一，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帽“咕嚕嚕”滾出去老遠，髮髻散，滿頭烏髮混着塵土耷拉下來，連鬍子上都沾了泥點，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他掙扎着抬頭，怒目圓睜，指着平安破口大罵：“平安！你這個吃裡外的小人！忘恩負義之徒！虧你還是朝廷舊臣，竟甘當臣賊子的走狗，真是丟盡了祖宗的臉！”

平安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語氣憤憤不平，嗓門大得能震聾人耳朵：“茹良玉！休得放肆！姜伯約乃千古忠臣，赤膽忠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也配與他相提並論？你不過是個守不住城池、管不好手下的廢知府，還敢在這裡裝模作樣，當自己是悲英雄？我看你就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茹瑺氣得渾發抖，口劇烈起伏，袍都跟着，像是揣了只撲騰的兔子。他手指着平安，聲音都變了調，帶着哭腔：“同是天涯淪落人，你我皆是朝廷舊臣，如今你卻助紂為，你又何必趕盡殺絕，苦苦為難於我？”

“淪落人？”平安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與得意，雙手抱在前，仰頭，神倨傲如開屏的孔雀，腳還下意識地蹭了蹭地面，“誰與你是淪落人！老子如今可是正五品游擊將軍，追隨秦王殿下，吃香的喝辣的，出門前呼後擁，前程似錦，風無限！哪像你，馬上就要淪為階下囚，連小命都未必保得住，還敢在這裡跟我擺譜！”

“游擊將軍？”茹瑺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笑聲凄厲刺耳，像是被踩了尾的貓，又像是破鑼在作響，“哈哈！昔日堂堂正三品錦衛指揮使，被秦王貶為五品雜號將軍，連品級都降了兩級，你竟還以為撿了天大的便宜！平保兒，你莫不是腦子進水，糊塗了吧？這般趨炎附勢，簡直丟盡了武將的臉，我都替你臊得慌！”

“糊塗？”平安眼神堅定，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還故意了膛，讓自己顯得更威風，“能追隨秦王殿下，便是讓老子牽馬墜蹬、赴湯蹈火，這輩子也值了！秦王殿下雄才大略，跟着他才有奔頭！反觀你茹良玉，嘖嘖嘖，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重回東宮，給你的太子爺當伴讀了吧？畢竟你可是被太子逐出來的棄子，如今太子殿下怕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雲外了，誰還會記得你這個落魄知府？”

這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中了茹瑺心中最深的傷疤。他當年並非自願離開東宮，而是因與太子紅人黃子澄結怨，鬧得人盡皆知，太子朱標為息事寧人，才忍痛將他外放荊州。說白了，他不過是被東宮放逐之人，仕途早已斷絕，此生再無回京的可能。

茹瑺臉瞬間慘白如紙，哆嗦着，指着平安的手指微微抖，氣得渾發抖，口一陣翻湧，猛地噴出一口鮮，濺在青石板上，如同綻開了一朵凄厲的紅梅，目驚心。“你你你……豎子不足與謀！氣煞我也！我……我……”話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一，“撲通”一聲，直地倒在青石板上，昏迷不醒，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平安見狀，頓時慌了神，眼珠子瞪得溜圓，手腳無措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連連後退兩步，心知自己又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他連忙高舉雙手，對着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連連嚷嚷，聲音都帶着音，還不忘眉弄眼地辯解：“你們可都看見了啊！是他自己氣急攻心摔倒的，我可沒他一毫！真的！我就踹了他彎一下，誰知道他這麼不氣！此事與我無關，是他自己要尋死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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