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了黑猩猩的掙扎。

胡卓賢看着那頭黑猩猩，看着它頭上那糟糟的、捲曲的、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頭髮。

看着它左眉梢到右角那道被髮覆蓋了一半的疤痕，看着它那雙和記憶中一樣的、雖然此刻被紅吞沒但依然能認出廓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他將手中的樹枝在地上，撐着自己站直了，雖然還在抖，雖然渾上下沒有一不疼，但他的腰背得筆直。

“捲，你丫就算是變黑猩猩，那捲都去不掉了，丑的一批。”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一個老朋友的名字，又像是在確認一件他一直堅信的事，“爹來接你回家了。”

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黑猩猩眼中的紅劇烈地掙扎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片的深潭中炸開了，紅的芒從瞳孔深開始消退，雖然很慢，雖然很艱難，但確實在消退。

從那片正在消退的紅中，出了一雙黑的、漉漉的、和人類無異的眼睛。

那雙眼睛中滿是疲憊，滿是痛苦，但在看到胡卓賢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碎了解，有什麼東西化了，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眼淚在那雙眼睛中打轉。

不是猩猩的眼淚，而是人的眼淚。

黑猩猩的張開，嚨中發出含混的、破碎的聲音，像是在努力地組織語言，努力地想要說出什麼。它的在抖，四肢在抖，整個龐大的軀像一片在風雨中搖搖墜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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