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的銀鎖片在霧裡忽明忽暗，阿靛藍的袖口掃過纜繩，小桃的圍角被江風吹得翻卷——像五隻沾着晨的蠶蛾，正撲向未知的繭房。

汽笛突然撕破霧幕，悠長的嗡鳴震得江鷗撲稜稜飛起。

顧承硯的結了，剛要抬手再揮，卻見最末那個穿月白布衫的影猛地剎住腳。

是阿？

不，是小桃的堂妹阿巧——他記得這姑娘前日在夜校背《農桑輯要》，把柘葉飼蠶拓葉飼蠶，惹得秀芬直捂笑。

東家！阿巧逆着人流往回跑，青布包裹的系帶在邊晃。

跑到顧承硯跟前時，鬢角的碎發全被霧水沾綹，手忙腳去解腰間的布兜：我爹...我爹讓我帶的！

布兜解開，出一包用桑皮紙裹着的繭子。

繭比尋常蠶繭大兩圈，黃白相間的紋路像凝固的琥珀，還帶着曬過太的暖烘烘的氣息。我爹說，今年頭茬雙宮繭，要留最好的給先生。阿巧的手指蹭過繭殼上的細絨，他昨兒在後院曬繭，挑了半宿，說顧家的織機配得上這樣的好繭。

顧承硯接過那包繭，指尖到桑皮紙上的褶皺——是被人反覆挲過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工們收拾行囊時，秀芬翻出塊藍布帕子，說要包娘給的桂花糖，阿卻塞了把晒乾的艾草進去：我娘說，艾草驅蟲，素箋紙放着安心。原來這些細碎的溫暖，早順着們的指，滲進了每寸準備里。

阿巧。他蹲下，把繭包輕輕放進掌心，又覆上自己的手，替我謝謝你爹。他聲音發啞，這不是貨，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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