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碼頭。”顧承硯扯下搭在椅背上的月白長衫，“趕在快艇到之前，讓“順風號”的船老大把這份清單亮給海關看。”

十六鋪碼頭的風裹着咸的氣湧進船艙時，英國海關的矮胖督查正舉着放大鏡湊近檀木匣的封條。

他的圓鼻頭在玻璃片後泛着油，聽見“軍需無線電”幾個詞，手指猛地一，放大鏡“噹啷”掉在木箱上。

“上帝啊！”他扯松領結，額角的汗瞬間浸了鬢角的白髮，“這怎麼不早說？”轉就沖手下吼，“立刻放行！

所有查驗手續明天補！”

站在甲板上的顧承硯着汽笛長鳴的貨劃破晨霧，直到船尾的白浪都散了，才轉頭對青鳥道：“給九龍的聯絡人發報，就說“魚已池”。”

香港的梅雨季比上海來得更早些。

三個月後，當顧承硯收到第一封來自香港的信時，正蹲在染坊看學徒調試新染缸。

信是用嶺南竹紙寫的，墨跡里浸着淡淡桂花香——是蘇若雪從前教過的學生阿月的筆跡。

“顧先生蘇小姐台鑒：上月十五，書院繡房的李師母晨起時說，夢到一位穿月白衫子的夫人教穿針，醒來竟能把線疊出影。

如今已能綉出《百鳥朝》里凰尾羽的虹......”

顧承硯的拇指挲着信紙上的摺痕，忽然聽見後傳來細碎的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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