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硯的目掃過他眼角的皺紋，突然想起戶籍冊上“民國二十年病亡”的記錄。

可此刻這人眼裡的，比綢庄新染的湖藍緞子還亮堂。

“趙五見過顧東家。”老者抱拳，聲音裡帶着沙礫般的糲，“聽說要修古機？”

顧承硯指了指後堂那台矇著紅布的織機：“這是活譜機，緒年間蘇州織造局的老件。

前日試機時齒卡殼，找了三個師傅都沒修好。”他頓了頓，“趙師傅若能修好，顧某願以雙倍工銀相聘。”

趙五沒接話，徑直走到織機前。

他的手指在紅布上輕輕一挑，布幔落的瞬間，整個人突然僵住——那是台渾斑駁的木機，梭箱還留着道焦痕，和昨夜室里那半片梭鏢的灼印，竟像出自同一把火。

“東家。”他出布滿裂痕的手指，過機上的暗紋，“能讓我聽聽它的聲兒么？”

顧承硯點頭。

蘇若雪上前轉搖把，木機發出“吱呀”輕響，卻在第三圈時“咔”地卡住。

趙五閉了眼，結了，像在數心跳。

十息後，他突然睜眼，抄起桌上的炭筆，在紙上遊走如飛：“雙渦傳，大帶小，齒咬合該嵌烏木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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