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靜中，那震越來越清晰，像有什麼沉睡了十年的東西，正在地底緩緩睜眼。

顧承硯的指節在蘇若雪腕間驟然收——他能覺到，那震的頻率正以某種規律攀升，與記憶里《滬工紀略》中記載的“活梭台自鳴”數據完重疊。“不是地震。”他結滾，聲音得極低，“是地下織機群共振。”

蘇若雪的睫猛地一。

本是被顧承硯護在後，此刻卻輕輕掙開他的手，閉目仰起臉。

晨霧未散時謄抄《七夜心訣》的異樣突然湧上來——那時筆尖發燙，心口像有線牽着走，原來早與這震同頻。“咚...咚...咚...”齒微啟，竟哼出一段含混的節奏，尾音剛落，廢墟西北角突然傳來“咔啦”一聲脆響。

顧承硯的短刀幾乎是着蘇若雪發頂出鞘的。

月順着刀刃劈開黑暗，照見半台埋在瓦礫里的鐵木織機正緩緩轉——機頭的銅軸銹得發烏，可梭箱卻像被無形的手撥弄着，“唰”地彈出半枚梭子。

那梭子沾着陳年織線，在機樑上劃出銀亮的弧，不過眨眼工夫，織機竟吐出寸許灰布，布紋赫然是斷裂的梭形！

“若雪！”顧承硯反手將拽到後，目卻黏在那灰布上。

布端系著拇指長的銅簽，刻着“真傳者，不抄書，不盜機，能令死機自鳴”十二字，在月下泛着冷。

青鳥不知何時到兩人側後方，短刀已出鞘三寸，正探去取銅簽，卻被顧承硯用刀背敲了下手腕。

“不可強奪。”顧承硯盯着銅簽上的刻痕，間發，“斷梭會要的是“應和”，不是“佔有”。”他想起昨夜翻到的《滬工紀略》批註里寫“活梭台應心時需以誠之”，又想起蘇父臨終前攥着蘇若雪的手說“織脈在人心”，突然彎腰扯下自己外袍鋪在地上。“青鳥，去我馬車上取香案。”他解下腰間玉佩放在袍角邊，“供上蘇先生的懷錶，還有顧氏新織的“雲霧青”頭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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