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烏雲正漫過月亮。

顧承硯着照片的指尖微微發燙，煤油燈在他眼底投下搖晃的斑。

蘇若雪端來的熱粥還冒着白汽，他卻突然笑出聲——這笑里沒有慌，倒像棋局中終於到了對手的棋路。

“若雪，”他轉時將照片塞進西裝袋，指節叩了叩保險箱，“明晚六點，幫我約英國商會的哈羅德先生和花旗銀行的威爾遜經理。

就說顧某備了西湖蒓菜羹，想討教些“國貿易的門道”。”

蘇若雪舀粥的手頓住，腕間銅哨輕響：“你要拿自己當餌？”

“不是餌。”顧承硯出鋼筆在便簽上唰唰寫地址，“是砝碼。”他筆尖點着虹口方向，“山田要我，得先算算了之後，英國佬的綢訂單斷供誰損失大，花旗的紡織貸款壞賬誰來填。”他抬眼時，眼底有星子在跳，“更要的是——”他拍了拍袋，“我這幾天讓阿福整理的，日商滲租界企業的賬本副本，得讓他們看看分量。”

蘇若雪着他條理分明的眉眼，突然手平他西裝領口的褶皺：“我這就去發請帖。”轉時又頓住，“今晚...我陪你。”

顧承硯握住收未收的手，指腹蹭過腕間銅哨的刻痕——那是三年前他醉酒摔碎算盤，蹲在地上撿碎片時划的。“你該睡會兒。”他放輕聲音，“明早還要去碼頭盯新到的意大利織機。”

蘇若雪沒說話，只是將熱粥推到他手邊，轉時帶起一陣茉莉香。

顧承硯着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低頭舀了口粥——甜糯的桂圓在舌尖化開，像顆定心丸。

他出鋼筆在宣言背面寫備註，筆尖落下時，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燥——小心火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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