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晚霞把商會大樓的霓虹燈染暖金。

遠傳來賣報的吆喝：“號外！商會工人簽共治協議！號外！”聲音飄得很遠，混着黃浦江的浪聲，撞進每一條弄堂，每一扇開着的窗。

商會宴會廳的水晶燈剛亮起，顧承硯已站在鎏金雕花門前。

他着台階下踩着布鞋上來的老張頭——老人今天特意換了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還別著枚磨得發亮的銅紐扣，結了。

“顧先生。”老張頭着沾了繭子的手，後半句卡在嚨里。

倒是李阿婆先開了口，懷裡還揣着個布包，“我家小孫子說要給您磕個頭，被我攔了——咱工人不興這個。”

顧承硯彎腰接過懷裡的布包，是包晒乾的野花，“阿婆，您上次說泡茶治頭疼的。”他抬頭時眼眶微熱，“該磕頭的是我，顧家的廠子能轉起來，靠的是你們每雙手。”

蘇若雪從廳轉出來，手裡端着青瓷茶盞。

替李阿婆理了理被風吹的鬢角，茶盞遞到老張頭手裡時故意晃了晃：“張叔嘗嘗，這是顧先生讓跑了三條街買來的碧螺春，說您染布時總喝涼白開，該暖暖胃。”

老張頭的手在茶盞上了又，突然扯着嗓子喊：“大柱他娘！你在柱子後頭幹啥？顧先生請咱們來，不是當擺設的！”

王大柱的娘紅着眼眶挪過來，兒子上個月跟着學生軍去了南京，藍布衫第二顆紐扣空着——那是大柱走前扯下來塞給的。

顧承硯一眼就看見，手扶住發抖的胳膊：“大柱在前線寄了信，說營里發的棉鞋合腳，讓您別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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