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推開商會財務室門時，檐角銅鈴正被晨風撞得輕響。

王伯年坐在雕花酸枝木椅上，鏡片後的眼睛彎兩彎月牙：“蘇姑娘來了？

我早把賬冊理好了，就等你查。”他推過一摞藍皮賬本，袖口出的翡翠鐲子在桌沿，發出清越的響。

蘇若雪垂眸接過，指尖到賬本封皮上未乾的漿糊——顯然是剛重新裝訂過。

翻開第一本，目是整齊的小楷，可翻到五月那頁時，眉尖微挑：“王主管，上月十五的“際費”三千塊，記的是宴請怡和洋行的馬先生。”出張舊收據，“可我問過馬先生的秘書，那日馬先生本沒離開過法租界。”

王伯年的手頓在茶盞上，茶沫子濺在靛青長衫前襟：“這...這定是底下人記錯了。”他忙掏出手帕拭，抬頭時笑容更顯殷勤，“蘇姑娘要是信不過，我這兒還有幾筆可疑賬——”他從《茶經》里出幾頁紙，“比如福興米行的貨款，比市價高了兩，我正打算報給顧東家......”

蘇若雪盯着他遞來的紙頁。

紙邊糙，像是從某本厚賬簿上撕下來的，墨跡卻新得發亮。

接過時，瞥見王伯年左手小指側沾着墨漬——與昨夜顧承硯說的“藍皮日記賬夾在《茶經》里”不謀而合。

“有勞王主管了。”將紙頁收進袖中，轉時瞥見窗台上放着半塊桂花糕，碎屑里混着幾點暗紅——像，又像胭脂。

月到中天時，顧承硯蹲在漁船艙底，咸的江風灌進領口。

老七在他旁，結了：“東家，那船快到吳淞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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