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傳來零星的槍聲，混着江風鑽進窗戶，像極了某種破繭的聲音。

蘇若雪的手指在牛皮包層索片刻，出枚雕着纏枝蓮紋的銅印。

銅面被歲月磨得發亮，邊角還沾着去年整理綢緞賬冊時蹭上的靛藍染料——那是顧氏綢庄的關防大印，原該鎖在上海老宅的檀木匣里。

“這是今早讓老周從貨上追回來的。”將印章輕輕按在攤開的授權書上，硃砂在宣紙上洇開個圓潤的紅團，“去年冬天你在蘇州河倉庫簽第一批設備轉移協議時，說“商戰要講規矩，可家國存亡，規矩得活人定”。”

顧承硯的呼吸突然一滯。

他看見眼尾泛着薄紅，卻比任何時候都亮，像雪後初晴的屋檐，冰凌掛着太，脆生生的，偏又燙得人挪不開眼。

“若雪——”他手去的手背，卻被反握住，指腹抵着他掌心裡新磨的繭，“我是你的賬房，也是你的妻子。”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敲在他心尖上，“你在哪裡，我就在哪。”

指揮所的掛鐘又敲了十下。

顧承硯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南京碼頭，炸彈炸碎了半座倉庫，也是這樣握着他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里，卻笑着說：“顧，咱們的織機還剩十七台，都在江底沉着呢——等打完仗，我陪你撈上來。”

他結滾兩下，終究只說了句：“委屈你了。”

蘇若雪卻笑了，指尖過他領口歪斜的盤扣：“當年在上海，你替我擋了松井商社的潑漆，我躲在你後，聞見你上的墨香混着油漆味，就知道——”頓了頓，“有些事，總得兩個人一起扛。”

午後的斜斜切進窗戶時，商會護衛隊的鋼盔已經在巷口閃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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