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郝國繼續說下去，馮濤重重地哼了一聲：“國，你也是四十齣頭的人了，怎麼還是聽風就是雨？你以為採購員是那麼好乾的活？人家郭永平出去兩天一夜才弄回來一麻袋的東西，回來往軋鋼廠採購科多東西，那是人家自己的事，要知道每一個採購員可都是有着自己的採購任務，跟車間里的工人一樣，都必須完自己的份工作，同樣的道理，如果人家採購員這一次下鄉採購順利，收購到了遠超自己任務份額的資，他完全可以選擇本月上夠自己的任務份額，其他的東西留到下個月再任務。”

郝國顯然跟這位馮主任也是隨便慣了，或許在他的心目中，也從來都沒有把對方當車間主任，因而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大師兄，那個姓郭的小子昨天傍晚可是至帶回來一百多斤的，如今外面不要說供銷社和食品站很難買得到，恐怕聯廠也不可能賣給他這麼多，我覺得這個小子那些絕對來路不明，而且他只是上了不到一半的，其他的那些肯定會加價倒賣，這就是投機倒把行為，我們必須跟廠領導舉報姓郭的小子。”

馮濤有些恨鐵不鋼得看向對方，冷笑着說道：“郝國，我剛才給你說的話，你全都當了耳旁風了吧？你買不到並不就代表着別人也弄不到，實話告訴你吧，自從糧食和類供應份額降低後，軋鋼廠領導開會時就已經再三強調，在這個困難時期，為了確保全廠幹部職工的生活水平，要求後勤部門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可以通過各種關係給廠里弄來缺的糧食和類，只要採購價格不超過軋鋼廠所規定的接價就行。你只是一個普通的車間工人，知不知道業有專攻這句話？別看着採購科的那些採購員整天遊手好閒，可那也是人家在完了自己的採購任務的前提下，否則他們就得出去四尋資。人家郭永平只要夠了他這個月的採購任務，其餘的東西哪怕是他自己吃了、送人了，那也是花的他自己的錢，你覺得他會加價倒賣，可是你有證據嗎？你以為自己是誰？不要忘記了，你現在可是留廠查看期間，一旦再被人家抓住把柄，你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直接開除！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你還不老老實實地去後勤衛生隊報到，偏偏跑到我這裡拿着一些子虛烏有的玩意兒、打算舉報郭永平，看來你是真得不想要這份工作了，既然這樣的話，你也自求多福吧，看看軋鋼廠領導們是會理郭永平、還是直接開除你。”說完手一指辦公室的房門，低聲吼道：“現在你馬上滾出去！”

郝國恨恨地瞪了一眼馮濤，然後拉開辦公室門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臉鐵青的馮濤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後。

頂着車間工人們異樣的眼神，郝國氣呼呼地走出了鉗工二車間，被外面迎面撲來的寒風吹得不由打了一個寒戰，抬頭看向軋鋼廠辦公樓的方向，剛要抬起腳，不由想到剛剛大師兄馮濤的話語，他遲疑半晌後，還是垂頭喪氣地走向了後勤衛生隊的方向。

在來鉗工二車間之前，郝國想得都是把郭永平的異常表現告訴大師兄，然後再請他陪着自己去向軋鋼廠主要領導舉報郭永平，雖然自己認識每一位軋鋼廠的主要領導，可是人家誰會認識他？因此才想要讓大師兄這個車間主任帶着一起去，結果沒有想到，馮濤不僅沒有同意去舉報郭永平，竟然還把自己訓斥了一通，此時在郝國的心裡，就連一向對他關懷有加的大師兄馮濤，現在也被他暗自咒罵不已，覺得對方就是忘恩負義，本不想真得幫助自己。

只不過馮濤的話，讓郝國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想要正在整倒郭永平，就必須掌握真憑實據，看來今後自己一定要死死盯着郭永平，畢竟沒有不腥的貓，只要讓自己抓住了對方的把柄，絕對不會放過他。

為了保住自己的這個工作，郝國也只能是心不甘不願地來到了後勤衛生隊報到，原本還想着只要今天自己向軋鋼廠領導舉報了郭永平，那就是有了立功表現，或許軋鋼廠領導就會取消對於他的罰，可惜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

衛生隊的隊長是一個了左一條胳膊、臉上有着一塊猙獰傷疤的中年壯漢，當郝國敲門走進衛生隊辦公室後，頓時就被眼前這個男人嚇了一跳，他努力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幹的開口說道：“我是鉗工二車間的郝國，今天到衛生隊報到。”

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壯漢眼神冷冽地上下打量着站在對面的男子，角微微上揚，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你就是被廠領導罰到衛生隊打掃廁所的郝國？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鐘，現在幾點了？難道你們鉗工車間的上班時間跟我們後勤部門不一樣？”

郝國被對方那冷冽的眼神看得渾發冷，他趕掏出一盒大前門香煙，哆哆嗦嗦地出一支遞向對方，裡連忙解釋起來：“隊長，我剛才是先去了一趟鉗工二車間，把手頭的工作代清楚，所以才晚了一會兒，請您多多擔待。”

隊長並沒有去接郝國遞過來的香煙，只是不屑地哼了一聲：“我不管你以前在鉗工車間怎麼樣，可是在我們衛生隊首先必須做到遵守這裡的規章制度，否則的話可別怪我直接向上級彙報，你馬上拿着掃把和鐵杴去清理鉗工車間附近的廁所，另外那一片的衛生也都歸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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