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在整理相柳的“清單”時，發現這老妖怪早在三百年前就寫好了《死後服務指南》——第一條赫然是“不準哭，要笑着罵我老不死”，最後一條卻是“若夫人實在想哭，可打開床底第三個暗格”。當撬開那個施加了九重封印的暗格時，裡面滾出九顆晶瑩的妖丹，每顆裡面都封印着一句未說完的話，最古老的那顆里，年相柳的虛影正用尾尖在沙灘上反覆練習“小夭”二字的寫法。

死亡對於上古凶本該遙不可及，但相柳的九顆妖核早在千年前就開始逐一熄滅。林小鹿親眼見證第一顆熄滅是在小九的年禮上——那顆最莽的腦袋突然化作點消散前，還在跟孫子們吹噓“當年你追我的時候”。第二顆在星際旅行時留在黑邊緣，為了給摘傳說中能永葆青春的“時之花”。到如今僅剩最慫的那顆還在堅持運轉，卻連維持人形都勉強，經常走着走着就現出布滿老年斑的蛇尾。妖醫瑲玹的診斷書寫得委婉：“魂魄燃燒殆盡，建議準備後事。”而病患本人正用尾卷着筆，在囑上認真分配每片鱗片的去向：“逆鱗給夫人做簪子，腹鱗給孫子當護心鏡...”

林小鹿的憤怒在發現“轉世契約”時達到頂點。相柳這個瘋子居然跟迴司簽了賣契，用自己萬載修為換十世安穩。契約角落的補充條款更讓人窒息：“若夫人轉世後過得不好，允許我碎魂干預。”扛着鏟殺到迴殿，卻見判戰戰兢兢調出更多記錄——每次契約生效，相柳就會分裂部分魂魄做“守護靈”，那些散落三界的Q版九頭蛇全是他靈魂的碎片。最新記錄顯示昨天還有一縷跑去常去的茶館，變茶杯上的印花。

臨終關懷變了一場荒唐的拉鋸戰。相柳堅持要在院子里搭“升仙台”，實際是用九生堂葯櫃拼的稽高台；他每天練習“優雅離世姿勢”，卻總被關節炎搞得像在跳機械舞；最過分的是這傻子錄製了三百條“死後語音提醒”，從“夫人記得吃早餐”到“打孫子別閃了腰”。當林小鹿忍無可忍砸了錄音筆時，相柳用最後的妖力把它復原珊瑚簪：“你十八歲那年...送我的...”

最後的時是在弱水河底度過的。相柳用最後一片逆鱗開啟了年輕時承諾的“海底星空”，那些曾用來引路的點此刻全部回歸，在漆黑的水幕上拼出他們每一世的相遇。當最慫的那顆腦袋也開始明化時，這老妖怪突然孩子氣地捂住林小鹿的眼睛：“別看...”可掰開那抖的手指，吻上正在消散的：“蠢貨，我早不是怕看生離死別的小姑娘了。”

死亡來臨時安靜得出奇。相柳的最後一句話是抱怨養老金還沒花完，最後一個作是把尾尖塞進掌心——那裡凝着一顆全新的記憶結晶，記錄著他保留的視角：初見時小夭藏在袖中的毒藥本沒開封，大婚那夜給他傷口抹的藥膏摻了眼淚，星際時代改裝機甲時特意加了九頭蛇作模式...最後畫面是今晨睡夢中無意識握住他尾的樣子。結晶背面刻着歪扭的字：“看，你明明每次都認出我了。”

葬禮遵照願辦了嘉年華。Q版分們從三界各地趕來，有的表演當年在清水鎮瓷的糗態，有的重現被小夭毒翻的慘狀。當AI相柳2.0指揮無人機擺出“夫人長命百歲”時，真正的棺槨突然自己掀開了——裡面只有片褪的蛇蛻和一張字條：“去迴司堵我，記得帶鞭子。”

林小鹿在迴井邊逮到正跟判討價還價的相柳殘魂。這團微弱的青堅持要在命簿上加“必須長得帥”，還要求“保留九頭蛇審”。當拎着那縷魂魄去三生石上蓋章時，突然發現背面早已刻滿“相柳小夭”的塗，最新那道還帶着新鮮妖氣。

如今弱水河畔的紀念館里，最歡迎的展品是台老式答錄機。按下按鈕會播放相柳錄製的三百條嘮叨，最近新增了條遊客錄的彩蛋——夜深人靜時，總能聽見老太太中氣十足的罵聲：“老不死，湯又煮咸了！”接着是九道漸弱的笑聲。保安說那台機從來沒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