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籠罩着九夭度假村的海岸線，生石在漸亮的天中顯出晶瑩的質地，彷彿一塊巨大的海鹽結晶。相柳盤坐在石頂，新生的黑髮間已出幾縷銀，他低頭看着掌心——那裡正緩緩浮現出星辰紋路，是三界對他這副新軀的最後同化。小夭赤腳踩在的岩石上，腰間玉瓶里裝的不再是毒藥，而是昨夜婚禮上孩子們灌進去的甜辣醬混合果。“死了，”抓撓着手腕上浮現的藍脈絡，那是將本命融星辰後留下的印記，“你那破星里是不是摻了海膽毒？”相柳突然拽過的手，在發亮的脈絡上咬了一口，舌尖捲走滲出的珠：“甜的。”

度假村的晨鐘被老六的曾孫敲了打鑼，那孩子正騎在青銅鐘上往海里扔螃蟹。混族裔的孩子們卻自發聚集到生石下，最年長的人魚捧着一盞貝殼燈，燈芯是用相柳當年掉落的鱗片磨的末。“時辰到了嗎？”仰頭問正在石頭上互扯頭髮的兩位老祖宗。小夭掰開相柳咬住自己發梢的，朝孩子們擺手：“急什麼，等我把這老妖怪的拔...”話音未落，相柳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而是星砂，沙灘上頓時長出大片發的珊瑚。老九的預知眼在百米外的神殿里驟然睜開，他看見生石正在無數時間線上同時崩塌。

正午的烈日將生石曬得發燙，相柳和小夭的袍卻開始結霜——與星辰同化的速度遠超預期。度假村的混工匠們抬來早已備好的水晶棺，棺鋪着孩子們用九種海藻編織的墊。老三的玄孫哭着往上撒甜辣醬被老五踹開：“老祖宗最後躺的地方你當是烤魚呢？”相柳突然從懷裡出個油紙包，裡面赫然是三百年前那個沒送出去的兔子糖人，只是如今已被氣浸了暗紅。“現在吃也不算晚，”他掰下半塊塞進小夭裡，剩下的含在自己齒間，“就是得像你當年下的毒。”小夭的毒針從袖中出，準扎在他結上：“再廢話把你舌頭起來。”

夕沉到海平面時，生石上的霜已經蔓延到兩人口。度假村全員圍坐在沙灘上，最小的狐妖孩子用尾卷着夜明珠照明。相柳最後三黑髮正在變白，他突然用妖力震碎水晶棺，在小夭暴起罵人前指了指天空：“看。”鎮界雙星比往常明亮百倍，星織九頭巨妖的廓，而巨妖的利爪間纏繞着一條發的毒蛇——正是當年小夭在玉山煉的本命靈相。“原來你了我的蛇！”小夭的拳頭還沒落下，相柳的白髮突然暴漲纏住手腕，髮末端化作星開始消散。混族裔們集唱起古老的安魂曲，歌聲中相柳咬碎齒間的糖人，將最後一點妖力度小夭心口：“借你三百年的靈力，記得還利息。”

子夜的水吞沒了最後一點星，生石上只剩下兩個依偎的霜影。當第一縷晨照耀時，混族裔們驚愕地發現霜影化作了真正的晶雕像——相柳的九頭妖本與小夭的人形背靠背而立，腳下踩着那條永遠昂首的毒蛇。老九的預知眼終於停止流，他捧起的星砂里浮現出未來畫面：九夭度假村將屹立千年，而每個滿月之夜，生石上的雕像都會在月中短暫蘇醒，繼續他們沒吵完的架。雕像腳下的沙灘突然拱起個小包，鑽出只通雪白的九頭小妖，它叼着半塊沒吃完的糖人，蹣跚地爬向老九的腳邊。

《三界紀年·終章》記載：“妖尊相柳與王姬小夭坐化生石，凝星，而魂靈永鎮三界。”但每個來度假村遊玩的混孩子都知道，當你把甜辣醬抹在雕像上時，相柳的石頭眼睛會轉半圈；而若是在滿月夜往小夭雕像手裡塞毒蘑菇，第二天准能看見蘑菇被啃過的牙印。九嬰脈就這樣在糖與毒的嬉鬧中代代相傳，直到三界盡頭。